“这小娃娃,嘴比蚌壳还紧。”
朱元璋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墨渊却微微颔,对小童子道:“有劳小师傅引路。既然苏老先生不在,我们便叨扰几日,等候老先生归来。”
“诸位客气了,请进。”
小童子拉开院门,侧身将众人迎了进去。
踏进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不算极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左侧是几间石屋,窗明几净,檐下摆着各式磨石、玉料、刻刀,大小不一,井然有序;右侧是一方小小的药圃,种着几株润养灵韵的灵草,长势正好;院子正中央,却孤零零立着一尊巨大的石狮,几乎占了小半片空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石狮高约九尺,身长一丈二,造型取的是上古镇海吼的形制:狮高昂,怒目圆睁,阔口微张,似有咆哮之声蓄而不,狮鬃根根卷曲,筋骨肌理苍劲有力,前爪按着一块玉髓镇石,浑身透着镇压山河的厚重气势。它并非纯铁铸就,而是玄铁混着玉髓浇筑而成,狮身原本该是铁黑与玉白交织,温润与刚猛相融,可此刻却满身斑驳——褐红色的铁锈爬满了狮身,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纹顺着肌理蔓延,玉髓部分黯淡无光,连狮目都蒙着厚厚的尘垢,威风凛凛的镇谷神兽,此刻像个垂垂老矣的病兽,蔫蔫地立在院子中央,连半点威势都散不出来。
这便是卯兔匠宗流传下来的镇谷重器——镇谷吼玉狮。
昔日以镇海吼为原型,融玄铁之刚、玉髓之柔,刻满卯兔柔纹与镇脉灵纹,司职温养整条玉髓谷地脉,净化浊气,润养玉料。如今地脉淤堵年久,狮身受锈浊侵蚀,裂纹遍布,早已失了当年的神威。
众人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绕着石狮细细打量。
铜伯伸手轻轻抚过狮身的裂纹,指尖感受着材质肌理,眉头微蹙:“玄铁混玉髓浇筑,刚柔并济,是上好的镇脉器物。可惜锈浊入了肌理,裂纹伤到了内部灵脉,威能尽失。想要修复,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
刘彻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这么大一件器物,光是除锈就得耗多少功夫?还要补裂纹、通灵脉、润玉髓,搁在离火城,就算请十个顶尖磨工,没个一年半载也修不完。也难怪苏老先生愁得云游去了,这活儿,磨人得很。”
朱元璋绕到狮头前,伸手敲了敲狮鼻子,出闷闷的声响:“好家伙,这么大个头,比城门口的石狮子还威风。当年打造这东西的匠人,也是个狠人。可惜了,好好一件镇谷神兽,锈成这副模样。”
纸墨生指尖拂过狮身上的纹路,轻声道:“狮身刻的是卯兔柔纹,顺着肌理走,用来疏导地脉灵气。现在裂纹堵了纹路,灵气循环不通,才会锈得越来越厉害。想要修,得先通纹,再除锈,最后润养玉髓,一步都错不得。”
火离掌心泛起赤色灵韵,靠近狮身试了试,随即摇头:“表层锈浊太顽固,寅虎镇煞之力太刚,强行除锈会伤到玉髓肌理,得不偿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看出了这狮子的问题,却也都知道棘手。前三脉的技艺,要么立骨,要么启灵,要么赋锋,面对这种“锈入肌理、纹断脉堵”
的残器,都有力使不上——总不能把狮子打碎了重铸吧?那便不是修复,是再造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青瓷子,目光始终凝在狮身的裂纹上,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看着那些蜿蜒的纹路,看着锈迹一点点钻进玉髓与玄铁的缝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裂纹和锈迹,不就像瓷瓶上的碎纹、酿桶里的酒垢吗?
不用蛮力,不用猛敲,顺着肌理慢慢磨,慢慢润,总能一点点化开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看向墨渊,轻声却坚定地开口:“门主,我想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青瓷子指着石狮,认真道:“它的伤,不是断骨,不是失魂,是肌理淤堵、锋棱生锈,正好是润养之道能管的。苏老先生不知何时归来,我们与其干等着,不如边修边等。就算修不到完美,也能先通了表层的纹路,缓一缓地脉淤堵。”
墨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好。正好也让我们看看,卯兔润养之道,真正的模样。”
“太好了!”
朱元璋一拍手,“早就手痒了!不就是磨狮子嘛,大伙一起动手,人多力量大!朕先来!”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从旁边架子上抄起一块粗磨石,蹬蹬蹬跑到狮腿边,对着一块锈迹就磨了起来。
噌噌噌,磨石蹭着玄铁,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子都蹭出来了。朱元璋磨得兴致勃勃,边磨边念叨:“这点铁锈,还能难得住朕?想当年朕打仗的时候,兵器钝了都是自己磨……”
话还没说完,就听“咔”
的一声轻响。
朱元璋手里的磨石一歪,力道没收住,顺着狮腿的斜度滑下去,硬生生在完好的玄铁上磨掉了一小块,还刮出了一道浅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