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糯(罡风马兽)刨了刨蹄子,出一声低低的嘶鸣,有点不甘心;跃糯(天工猴兽)也不蹦跶了,蹲在钟台上,戳了戳钟钮上的小牛纹,垂头丧气的;盐糯(晶海盐猪兽)也不哼唧了,趴在地上,小尾巴耷拉着。
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低落的气息。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
“哎哟喂——我的小钱钱啊!”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刘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脸上那叫一个痛心疾,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得浪费多少好铜料啊!这么多精纯金土灵壤,得炼多少铜啊!换算成星沙瓦罐汤,够彭祖置办一整年的珍馐食材了!我的天,这一炉子下去,多少汤钱没了啊……”
他一边喊,一边还真就挤出了两滴眼泪,抹了把脸,那模样要多心疼有多心疼,活像被人掏了钱袋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朱元璋也跟着一拍大腿,仰着头就开始“哭”
:“还有我的汤山星酥梨啊!这么多材料,能换多少筐酥梨啊!就这么裂了,我的梨啊……”
他一边“哭”
,一边偷偷把手里的酒葫芦往嘴边送,仰着头的时候刚好灌一口,放下葫芦继续“哀嚎”
,干打雷不下雨,演得比刘彻还投入。
众人先是愣了几秒,等看清朱元璋偷喝酒的小动作,再看看刘彻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先是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全场都笑了起来。
“我说二位,至于吗?”
盐客笑着摇头,“不就一炉铜料,至于心疼成这样?”
“怎么不至于!”
刘彻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这可是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浪费了就是犯罪!”
“就是!”
朱元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酒葫芦藏在身后,一本正经,“民以食为天,浪费食材钱,就是对不起老百姓!”
两人一唱一和,逗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刚才还沉闷压抑的气氛,被这两个活宝一闹,瞬间散了个干净。连铜伯都忍不住笑了,摇着头骂了句“两个活宝”
,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不少。
墨渊也微微勾起了唇角,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又看向旁边的墩墩(玄铁牛兽)。
墩墩(玄铁牛兽)本来也低着头愁,被两人闹得也抬起了头,看着刘彻在地上打滚,有点懵,又有点想笑,牛眼里的低落散了不少。它走到钟胎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钟壁,像是在安慰这尊受伤的钟胎。
蹭着蹭着,它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能感受到钟胎内里金属的纹理,就像之前感受到灵壤的纹理一样。金属的肌理也是有走向的,裂纹就是肌理断了的地方。就像犁地的时候,土块碎了,顺着纹理再犁一遍,就能把碎土重新拢到一起……那金属的肌理,是不是也能顺着纹路再“拓”
一遍,把断了的地方重新接上?
墩墩(玄铁牛兽)想着,抬起前蹄,轻轻贴在钟壁上。
它没有用力敲,而是顺着钟体的弧度,缓缓地、缓缓地往前蹭。蹄尖带着淡淡的玄铁本源之力,顺着金属肌理的走向,一点点往前推。就像犁地翻土一样,把断裂的肌理一点点往中间拢,把散乱的金属颗粒重新归位。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蹄尖过处,钟壁上泛过一丝极淡的玄铁光泽。
没人注意到它的动作,大家还在笑刘彻和朱元璋耍宝。只有铜伯,笑着笑着,眼角余光瞥见了墩墩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目光紧紧盯在墩墩的蹄子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墩墩的蹄尖划过,钟胎内里那道细碎的暗裂,居然……正在一点点弥合?
铜伯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走过去,生怕动静大了打断了墩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种顺着材质肌理走的力道,不硬砸,不强压,而是像拓印一样,把本源的肌理拓进去,让断裂的金属颗粒顺着纹理重新生长、融合。和犁坯刀法异曲同工,只不过一个是治土,一个是治金;一个是开坯定型,一个是拓骨合纹。
铜伯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犁地犁的是土,锻打锻的是金,道理是一样的啊!
匠人锻打,总想着用大力砸实,可金属也有性子,你砸得越狠,它内里应力越大,反而容易裂。可要是顺着金属的肌理走锤,一锤一锤都落在纹理的走向上,把散乱的肌理拓顺,把断裂的地方拓合,这不比硬砸管用得多?
一瞬间,无数锻打的经验在脑海里闪过,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铜伯周身的气息忽然变了。他闭上眼睛,手里的铁锤缓缓抬起,神魂里的匠意彻底铺开,和墩墩的玄铁本源连在了一起。他仿佛也变成了一头犁地的牛,握着锤就像握着犁,眼前的钟胎就是一片待耕的地,每一道金属肌理都是田垄。
始源级技法——【拓坯之能】,应声而醒。
铜伯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他没有说话,提着锤走到钟胎边,看准一道肌理走向,铁锤轻轻落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