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姑微微点头,指尖已经开始调配灵漆的比例。翎糯(曜华鸡兽)则展开翅膀,鎏金羽翼在浑黄空间里泛着微光,它会帮着把控时序节点,确保每一道髹漆工序都踩在最合时宜的时刻。
“跃糯、奶团、盐糯,你们三个打下手。递工具、搬材料、补细纹,手脚麻利点。”
三只小兽各有反应:跃糯立刻蹦了个高,嫌任务太轻;奶团抱着糕点头,只要有吃的就行;盐糯哼了一声,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算是答应了。
最后,墨渊看向站在一旁的刘彻和朱元璋,语气平和:“二位就帮着统筹杂务,算材料、清场地,有劳了。”
“好说!”
刘彻立刻应下,掏出算筹就开始盘算起材料用量。朱元璋也抱着酒葫芦,去周边清理灵土块了,嘴上还不忘嘟囔:“没想到咱当了一辈子皇帝,到头来在这儿给匠人打下手。”
话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
分工完毕,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虚空间里没有风,却因为众人的忙碌而渐渐有了生气。木客带着跃糯在制模台上拼合榫卯范模,一块块灵壤裁切的范块在他手里翻飞,榫头与卯眼严丝合缝,连半分缝隙都没有。跃糯手脚麻利,递料、打磨、调整,偶尔调皮拆一块又迅装回去,被木客弹了脑门也不恼,嘻嘻笑着继续干活。
提纯台边,盐客架起了简易熔炉,盐糯(晶海盐猪兽)蹲在炉边,时不时伸鼻子嗅一下炉里的气息,提醒盐客纯度还差几分。金土灵壤投入炉中,在灵火的灼烧下渐渐融化,杂质一点点析出,纯铜液顺着导流槽缓缓流出,泛着温润的赤金色光泽。
火离站在主铸台旁,指尖灵火跳动,软牙趴在她脚边,帮着稳住火势。青瓷子守在淬火槽边,槽里已经注满了凝练的灵液,她指尖探入液中,细细感知着温度,时不时调整一下槽边的灵土隔热层,确保温度恒定。
铜伯则站在主铸台正中央,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铁锤,目光落在渐渐成型的范模上,神色沉凝。墩墩(玄铁牛兽)稳稳站在他身侧,周身泛起淡淡的玄铁光泽,一丝丝沉凝的本源气息缓缓散开,往范模处聚拢,像是在提前为钟胎注入骨气。
藤婆坐在编织台边,指尖星丝流转,软丝(星纹蛇兽)盘在她手边,吐着星丝配合主人编织内膛暗网。细密的银灰色星丝纵横交错,结成一张柔韧至极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钟体内膛的位置,只等钟胎浇筑,就会嵌在铜胎之中,成为钟体的筋骨。
织云娘和漆姑凑在一起,在样稿上细化花卉纹饰与时序纹的排布。织云娘笔触细腻,勾勒出的花卉柔中带刚;漆姑则时不时指出哪里比例不对、哪里排布太密,审美严苛得很,却每每都能点到要害,让纹饰更显雅致。
纸墨生坐在刻纹台边,先在小块铜片上试刻千字文的字体,奶团蹲在他肩头,举着小刻刀有样学样,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奔糯(罡风马兽)最是闲不住,一会儿跑到制模台边蹭蹭跃糯,一会儿跑到提纯台边舔舔铜液的热气,被火离瞪了一眼,就颠颠地跑到锻石身边,用脑袋拱着灵土块帮忙搬运,倒也添了几分力气。
刘彻蹲在一边,拿着算筹噼里啪啦地算,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丈八尺钟,壁厚三寸,铜料得要三万七千斤……灵壤纯度够,炼出来损耗小,差不多够了……”
朱元璋搬着几块灵土过来,往他身边一放,笑道:“你小子算账倒是一把好手,当年在宫里管国库,是不是也这么精打细算?”
“那是自然。”
刘彻抬了抬下巴,“我当年南征北战,粮草军饷算得分毫不差,这点铜料算什么。”
两人拌着嘴,手里的活却没停。
雾气深处,那尊巨大的牛形虚影依旧立着。它依旧抬着高傲的头颅,睥睨着场中一切,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现它的目光已经从漠然的审视,变成了专注的注视。那双石质的眼眸,跟着场中忙碌的身影缓缓移动,落在铜伯的铁锤上,落在木客的榫卯范上,落在墨渊静静站着的身影上。
它周身的金光,比之前亮了几分。
空间里的金土灵气,也随着众人的匠意流转,变得愈活跃。灵壤里的金气被不断抽出,汇入熔炉,凝成铜液;灵土被裁切、拼合,变成规整的范模;星丝、灵火、木纹、漆色,十二脉的匠艺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厚重的匠意,缓缓往空间深处渗透。
墨渊站在主铸台旁,没有插手具体工序,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忙碌。他指尖搭在腰间的《天工开物》上,书页依旧烫,道器威能依旧被封禁,可他神魂里的天工匠意,却和场中所有人的匠意连在了一起。
他知道,这试炼考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本事,是十二脉合力的匠道根基,是刻在每个匠人骨头里的那份不肯低头的骨气。
丑牛的傲骨,从来不是一头牛的桀骜,是百工匠人代代相传、扛着技艺走过万古岁月的硬骨头。
熔炉里的铜液渐渐沸腾,泛起细碎的金泡,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木客的榫卯范模已经拼合完毕,严丝合缝地架在了主铸台上,正对着熔金炉的导流口。
铜伯握紧了手里的铁锤,往前站了半步。
墩墩(玄铁牛兽)抬起头,望向雾气深处的牛形虚影,闷声闷气地哞了一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聚在主铸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