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尊雕像没有半分耕牛的温驯,没有半分神兽的慈悲,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天老大它老二”
的嚣张劲儿,仿佛这天地寰宇,就没有它肯低头认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尊死物石像,那股刻进纹路里的桀骜与傲骨,都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下意识就放轻了呼吸。
“好家伙……”
朱元璋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活了一辈子,见过的神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么傲气的牛神,还是头一回见。这哪是神庙供奉的神只,这分明是个占山为王的霸主。”
刘彻也看愣了,半晌才道:“这脾气,倒是比朕当年上朝还摆谱。”
纸墨生走上前几步,仰头望着雕像,指尖微微动了动。他能感觉到雕像里藏着极深厚的本源气息,厚重、沉凝,带着万古不摧的稳固感,却又被那股桀骜的气劲裹着,沉而不闷,重而不僵。“是丑牛本源没错。”
他低声道,“只是这气息……比苍梧匠域的子鼠雕像,要烈得多。”
铜伯走到雕像近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石座上的纹路。纹路很深,刻的是山川河流、农耕锻造,线条古朴有力。“是上古手法。”
他声音沉厚,“至少八万纪元了,跟苍梧匠域是一个时期的东西。”
就在众人打量雕像的时候,供桌侧边传来沙沙的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才现庙里还有个人。
那是个老人,穿着件洗得白的粗布短褐,身形枯瘦,背有些驼。他左手小臂空荡荡的,灰布袖管挽在肘间,露出结痂的旧痕,看着是早年就断了的。右腿膝盖以下似乎也有旧伤,重心大半落在左腿上,手里攥着一把竹柄长扫把,正一下一下扫着供桌前的尘土。
扫把扫过青石板,出均匀的沙沙声,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稳当。他扫得极专注,连众人进门、说话、走到雕像前,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头也没回一下,只顾着低头扫地,连石缝里嵌的碎草屑都扫得干干净净。
“这位老丈。”
苍石族长之前的事在前,墨渊语气还算客气,上前半步,拱手道,“我等远道而来,听闻此山有上古牛神庙,特来拜谒。敢问老丈是这庙中的守庙人?”
老人没应声,手里的扫把也没停,依旧一下一下扫着地,仿佛没听见。
墨渊微微蹙眉,又往前一步,提高了些许声音:“老丈?”
老人还是没理。他扫完供桌前的一片地,缓缓转过身,拖着右腿,慢慢往庙门方向扫。路过众人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浊的眼睛只盯着脚下的石板,神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十几个活人,只是几块不会动的石头。
火离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被墨渊抬手拦住了。
“不必急。”
墨渊低声道,“守庙人多半有古怪,我们先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守庙老人扫到庙门处,脚步忽然一顿。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扫把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右脚——那条完好的腿,轻轻往地面一跺。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刹那间,整座神庙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金光不是从灯烛里来的,不是从雕像里来的,是从每一块石板、每一道石纹、甚至空气里凭空冒出来的。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般,沿着地面、墙面、雕像飞蔓延,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瞬间把整座神庙笼罩其中。
“不好!”
火离下意识拔刀出鞘,赤红色的刀光刚亮起来,就被金光压了下去。
铜伯立刻挡在众人身前,墩墩(牛兽)也往前一站,浑身玄铁光泽泛起,摆出防御姿态。
软牙(虎兽)嗷的一声炸了毛,脊背的毛都竖了起来,挡在火离身前。
哮团(犬兽)立刻压低身子,喉咙里出低沉的咆哮,护在锻石身前。
奶团(鼠兽)吓得一缩脖子,嗖地钻进纸墨生怀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往外看。
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暴涨,耳边嗡鸣大作,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无数只手拽着他们往虚空里拖。空间在扭曲,视线在晃动,连神识都变得混沌起来。墨渊下意识去催动腰间的道器《天工开物》,道器确实烫,可往日里随念而动的本源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了,半点都调动不出来。
“稳住!靠在一起!”
墨渊的声音在金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他伸手抓住身边的纸墨生,另一手按住铜伯的肩膀。众人下意识互相靠拢,十二只灵韵兽也纷纷往主人身边靠,奔糯(马兽)再跳脱也知道出事了,乖乖贴在冶风腿边,软丝(蛇兽)缠紧藤婆的手腕,绵绵(羊兽)往织云娘怀里钻。
下一秒,金光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