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家装潢华丽的工坊门口,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中年匠人,正用脚踹一个蹲在地上打坯的学徒。那学徒穿着粗布衣裳,手上满是老茧,面前摆着半块紫纹玉料,刚打出个粗略的形状。
“打坯开料本就是贱役干的活,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糟蹋良材?”
那中年匠人啐了一口,语气倨傲,“真正的上匠,只负责精雕与纹饰,这种粗活,碰了都脏手。”
学徒低着头,不敢反驳,只是默默把玉料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刘彻本来还在东张西望看宝肆,听见这话,当场就乐了。他抱着胳膊站定,转头对着身后的纸墨生挑了挑眉,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见没?人家把打坯开料当贱役。我还以为有多高明,原来是群只会做表面功夫的花架子。”
纸墨生皱了皱眉,没说话。他一生钻研匠道,深知打坯开料是知物性的根基,连料子都没亲手摸过、开过,再精细的纹饰都是无源之水。这般本末倒置,算什么匠人。
朱元璋摸着下巴,啧啧两声:“瞧这派头,倒是比宫里的御匠还会摆谱。就是不知道手艺配不配得上这身衣裳。”
“手艺肯定不行。”
刘彻嗤笑一声,财迷的眼睛转了转,瞬间有了主意。他拉着纸墨生往旁边退了两步,又冲朱元璋、铜伯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凑到一起,小声合计起来。
“你们看啊,这帮人就爱华丽花哨的东西,越炫技、越繁复,他们越觉得值钱。”
刘彻眼底闪着精明的光,算盘珠子在指尖转得飞快,“咱们就做几件极尽华丽的器物,不用注入器魂,也不用管实用性,怎么好看怎么来,怎么费工怎么来。拿到宝肆一卖,保准他们抢着出高价。”
朱元璋眼睛一亮:“有点意思。先赚他们一笔灵晶,然后呢?”
“然后?”
刘彻笑了笑,指了指纸墨生,“等他们把咱们的炫技玩意儿当宝贝,纸墨生再拿几个最朴素的粗坯挂件出来,当场演示器魂聚气的效果。就用最普通的陶土、最粗糙的工艺,偏要比他们那些镶金嵌玉的宝贝管用,好好打打他们的脸,教教他们什么叫匠心独运,什么叫匠道根本。”
“妙啊!”
朱元璋拍了下大腿,“先赚他们的钱,再打他们的脸,这买卖划算!”
纸墨生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亢宿星匠道本末倒置,点醒他们,也算不枉此行。只是器物不必刻意粗制滥造,以基础工序为本,质朴就好。”
“行,都听你的。”
刘彻满口答应,反正只要能赚钱又能出气,怎么都行。
几人三言两语就定了计策,当即找了家临时租用的工坊,付了灵晶,关起门来开始干活。
分工很明确:铜伯负责锻打胎体,选最上乘的灵铜与灵玉,用料一定要足;纸墨生负责主纹饰,用最繁复的透雕、浮雕、镶嵌工艺,怎么华丽怎么来;奶团(鼠兽)帮忙刻细碎的辅助花纹,它的啮纹刀刻细花纹最是顺手;刘彻则负责把控“炫技度”
,哪儿看着不够奢华,就再加两层纹饰、嵌几颗宝石,务必要做到一眼看去珠光宝气、巧夺天工。
朱元璋也没闲着,自告奋勇当“品鉴师”
,拿着他那套古玩玉器的眼光挑毛病:“这儿纹路不够活,再缠两圈枝蔓,显得富贵。瓶肚子上嵌点碎灵钻,光一照就闪,那帮人就爱这个。”
火离则帮着切割玉料,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玉料就切得整整齐齐,切面光滑如镜,比砂轮打磨得还规整。软牙(虎兽)蹲在旁边看,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切下来的玉碎,玩得不亦乐乎。
跃糯(猴兽)帮着递工具、嵌宝石,手脚麻利;翎糯(鸡兽)则负责把控时间,免得众人赶工太急出了差错;墩墩(牛兽)守在工坊门口,有人靠近就低鸣一声,稳稳当当。
一连忙活了两天,三件成品终于摆上了桌。
一对鎏金嵌宝缠枝百鸟玉壶,壶身用整块上品灵玉雕成,外覆一层薄如蝉翼的鎏金,上面刻着百鸟朝凤的纹饰,每只鸟的羽毛都根根分明,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灵钻与各色宝石,光一照,满室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都花。
还有一座松鹤延年玉雕摆件,山石、松树、仙鹤层层嵌套,最细的地方比丝还薄,风吹过都能微微颤动,堪称巧夺天工。整件摆件没有半分器魂,也没有半点聚气效果,就是纯纯的工艺炫技,好看是真好看,无用也是真无用。
刘彻绕着桌子转了三圈,满意得直点头:“绝了!就这卖相,搁这天工城里,绝对是顶流宝贝。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保准抢破头。”
奶团(鼠兽)蹲在桌边,扒着壶沿看了看,歪着脑袋道:“可是……这个壶装水会漏吧?底下花纹刻太透了。”
“要的就是透。”
刘彻笑道,“他们买回去是摆着看的,不是用来装水的。越不实用,越显得格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