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你可知木延之是你九世祖?当年他造五牌楼,为防楠木变形,将木料沉于永定河八年,每日派匠人下水抚木,感受木性变化,待木性尽稳方才取用;为雕额枋‘百工纪事’图,他亲执刻刀,耗半载之功,将伐木、制榫、立架的匠人神态雕得活灵活现,连匠人手上的老茧、刨花的纹路都分毫毕现,那不是雕刻,是把百工的心血刻进了木头里。英夷约翰借‘西洋安全模数’为由围了牌楼,扬言三日内拆毁重建,他要拆的不是一座坊,是华夏匠人的脸面,是刻在木头里的百年心血,是埋在柱础下的民族骨气!”
阿榫(按捺不住,攥紧腰间墨斗,墨线绷得笔直,墨汁都因力道过猛渗了出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愤懑):
“西洋模数?木延之先祖的龙凤榫,榫头入卯五寸二分,榫舌如盘龙,榫眼如卧虎,遇震可卸力,遇风可稳身;穿带榫横贯六柱,将整座坊连成一体,四百一十二年风雨都撼不动,洋鬼子懂什么木作的‘活’道理!他们的钢筋水泥,是死的,是拼起来的,而我们的牌楼,是活的,是顺着木性长出来的!”
墨渊(抬手止之,语气沉肃,字字千钧,如锤击在众人心上):
“百工之道,非争口舌之利。你率宫束班即刻下山,以技护坊。记住,华夏匠人,以巧破蛮,以理服人——既要让英夷知道,天工之巧非洋规所能度量,更要让他们尝尝,违背木性、轻贱匠艺的下场!要让他们明白,拆了五牌楼,拆不掉华夏百工的根;辱了匠人,辱不灭华夏工艺的魂!”
木公输(抱拳,额角青筋微绽,声震屋瓦,殿顶的铜铃都被震得轻响):
“遵殿主令!宫束班定以木作之技,守我京华五牌楼,教英夷磕头认栽,扬我工艺门威!若护不住牌楼,我木公输,愿以命谢罪!”
第二幕:正阳门对峙,蛮夷逞威
场景1:正阳门外-五牌楼外景
【外景】辰时,日头初升,金辉泼洒在五牌楼上,将坊体朱红漆色衬得如熔金般夺目,漆色是当年木延之以朱砂、生漆、桐油调制,四百余年不褪不裂。六柱皆为双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采自川蜀深山林海,经“三蒸三晒、五浸五晾”
的工艺处理:蒸以去木腥,晒以凝木性,浸以河水养木,晾以山风固纹,四百余年不腐不蛀,木纹如流云,触之温润如玉;柱础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须弥座,座面刻“缠枝宝相花”
纹,纹路深浅如一,刀工利落,一刀下去,深浅不差分毫,座侧雕“瑞兽护坊”
图,石狮、麒麟、貔貅栩栩如生,爪牙锋利,双目如炬——而在须弥座一角,隐约可见“正统四年,木延之造”
的阴刻小字,字口填以金泥,是当年匠人完工后,木延之以指力蘸金泥所留,历经数百年风雨,金泥未褪,字迹清晰,如匠人昨日所刻。
五间额枋层层递进,明间额枋阔达八尺,上雕“大明会典·百工纪事”
图,那是木延之亲刻的心血:图中匠人或挥斧伐木,斧刃劈入木纹的瞬间,木屑飞溅的弧度都栩栩如生;或俯身制榫,匠人眯眼量尺的神态,连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辨;或合力立架,匠人肩头的绳索勒出的痕迹,手臂暴起的青筋,皆如真人现世;甚至有匠人因榫卯不合而垂泪返工的细节,那滴眼泪以螺钿镶嵌,日光下泛着微光,似还带着匠人的惋惜与执着;次间、稍间额枋分雕“燕京八景”
“耕织图”
,山水灵动,人物鲜活,辅以螺钿镶嵌的云纹、水纹——当年为寻适配的螺钿,木延之遣匠人远赴南海,采深海夜光螺,耗时一载,挑拣出纹路最贴合的螺片,以针尖大小的凿子嵌纹,方将纹路嵌得严丝合缝,日光下流光溢彩,夜中则泛着淡光,如星河落于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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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楼为歇山顶与悬山顶结合的形制,每一楼的瓦当都是景德镇御窑特制的青花“百工图”
瓦,滴水雕“鹤鹿同春”
纹,瓦当之上,每一个匠人劳作的姿态都不重样,滴水的鹿纹,鹿角的枝杈都数得清;檐下斗拱为“如意斗拱”
,共一百二十八组,每一组都能单独承重千斤,又相互勾连如蛛网,将整座坊的重量均匀分摊至六柱,斗拱的卯口处,刻着当年造拱匠人的名字,四百余年过去,字迹依旧可辨。坊顶正脊两端的鸱吻,以整块楠木雕就,外裹二十四道鎏金——当年鎏金时,木延之怕金层剥落,亲自调配金泥,以生漆混合金粉,层层涂刷,每日以桑皮纸轻磨,直至金层与木胎浑然一体,四百一十二年风雨冲刷,鎏金未褪分毫,日光下金光耀眼,如金铸而成;垂脊上的走兽,从仙人走兽到行龙、凤、狮子,共九只,形态各异,雕刻刀法圆浑,线条流畅,是明式木雕的巅峰之作,相传木延之为雕走兽,曾观紫禁城兽纹三月,废刀百柄,每一刀都反复琢磨,方得此神韵,龙鳞的纹路,凤羽的层次,狮子的鬃毛,皆纤毫毕现。
坊下青石板路,是顺天府督造的“御道”
,与牌楼柱础严丝合缝,每一块石板都刻有“正统四年造”
的暗记,石板的纹路与牌楼柱础的纹路相呼应,如天成一体,成京师正阳门第一景,老北京人常说:“正阳门的牌,五牌楼的木,摸一摸,福气足。”
【中景】坊下围满百姓,有挑担的、做买卖的、遛鸟的,甚至有从城外赶来的匠人,皆面露愤色,窃窃私语,有人伸手抚摸坊柱,指尖划过木纹,眼中满是不舍与愤怒。约翰身着笔挺的西式燕尾服,领口系着浆硬的领结,手持黄铜皮尺,皮尺上刻着英制刻度,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咔咔”
作响,声音尖利刺耳,踱步于坊下,目光倨傲如鹰,扫过牌楼的每一处细节,满眼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仿佛眼前的百年名坊,不过是堆不值一提的木头。翻译弓腰跟在身侧,点头哈腰,唯洋人马首是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手中拿着约翰的“西洋建筑规范”
手册,手册封面烫金,却被他攥得皱巴巴。
约翰(用生硬的中文,声音尖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每一个字都裹着嘲讽):
“这粗陋的木头架子,无钢筋加固,无水泥浇筑,六柱间距偏离西洋‘安全模数’五寸三分,额枋承重未达英制‘磅级标准’,风一吹便会坍塌!清国工艺,不过是落后的、野蛮的把戏,根本不配立在京师的正门口!”
翻译(谄媚附和,声音尖细,刻意模仿洋人的腔调,引得洋人工程师一阵哄笑):
“约翰先生所言极是!这牌楼既不‘科学’,也不‘安全’,拆了重建,改用西洋石料,方能彰显我大清与万国通商的‘体面’,也免得丢了咱们的脸面,惹洋大人不快!”
【近景】围观百姓中,一位白发老匠人颤巍巍上前,他拄着一根楠木拐杖,拐杖头雕着榫卯纹,是当年参与修牌楼时留下的,指着牌楼立柱,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含着泪:“这坊是我曾祖父的曾祖父参与建造的!木延之掌事当年立规矩,‘榫卯不合,宁毁不将就’,两百匠人三年未归乡,有人死在了采料的山路上,有人熬瞎了眼睛,才造出这百年不倒的坊!正德年间京师大地震,地动山摇,周边房舍倒了大半,就这五牌楼,立柱仅微晃数下,过后纹丝不动!洋鬼子懂什么!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忘了祖宗的手艺,忘了先人的心血!”
话音未落,便被清廷差役推搡开,差役的手按在老匠人的肩膀上,力道蛮横,厉声呵斥:“休得胡言,惹约翰先生不快!再敢多嘴,便把你押入大牢!”
老匠人踉跄倒地,楠木拐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如敲在所有百姓心上,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声。
场景2:正阳门外-五牌楼外景
【中景】木公输率宫束班赶到,四人一身短打,粗布衣衫上缝着工艺门的徽记——一把鲁班尺绕着榫卯纹,腰间别着鲁班尺、墨斗、凿子,工具都磨得锃亮,阿榫扛着一卷粗麻布,麻布是昆仑墟的苎麻织成,坚韧防水,石砚提桐油桶,桶身刻“工艺门造”
四字,桐油的香气混着艾草香飘散开,锦线挎艾草篮,篮中艾草叶厚色深,香气浓郁,火杓背烘炉,炉身还余温,炉口飘着淡淡的炭火香。一行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纹路里,气势凛然,如一道铜墙铁壁挡在约翰面前,瞬间压下了洋人的嚣张气焰。
木公输(走到约翰面前,拱手却不弯腰,不卑不亢,声如擂鼓,震得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颤):
“约翰先生,工艺门木作掌事木公输在此,木延之乃我九世祖。五牌楼乃明正统四年,先祖率两百名匠人,耗时五年督造而成,全榫卯咬合,无钉无铆,四百一十二年屹立不倒。先祖当年以发丝量榫卯缝隙,以八年沉水稳楠木性,以半载之功雕百工图,这等天工之巧,岂是你一纸洋规能评判的?你口口声声说‘安全’,可你可知,这牌楼历经三次八级地震、十二次特大暴雨、两次战火洗劫,依旧屹立;而你们西洋在广州建的洋行,去年一场台风,便塌了大半,死伤数十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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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脸色微变,随即嗤笑一声,挥起皮尺,尺尖指向木公输的胸口,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嘲讽):
“精粹?在大英帝国的建筑法则里,这就是不合格品!我已致函总理衙门,三日内,这牌楼必须拆!若你们能证明它比西洋建筑更稳固,我便收回此言——但我知道,你们这些落后的清人,根本做不到!”
石砚(上前一步,指着坊上雀替,语气冷冽,字字清晰,如冰锥刺向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