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三个人,连面都没怎么见过,一个比一个疏远,也是天下奇观。
霍长风平常对儿子不管不问,轮到造反这种砍脑袋的事,倒是想起自己儿子来了。
他把小儿子推到风口浪尖,自己安安稳稳隐身幕后,连个真名都不敢露,实在窝囊。
王晨把萧云烬当自己儿子来疼,自然对霍长风心有怨怼。
两个人第一次爆发争吵,是在萧云烬第一次死后。
那时敌军突袭,副将没看好人,让奸细混了进来。
一片兵荒马乱中,锋利的剑淬着毒,破空而过,径直刺穿了萧云烬的喉咙。
那是王陈第一次听到缝魂这种起死回生的办法,小阿烬在他怀里吐了整整一个月,什么都吃不下去,疼的冷汗湿了一层又一层褥子。
这办法对魂魄损伤极大,就算强行续上命,最后也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几乎算上是邪术。
那时候阿烬在王陈眼里不过是个孩子,又乖又听话,却要受这种罪,王晨眼眶发红,心疼得心都快碎了。
“他是主心骨,他若一死,军心涣散。”
霍长风说,“这是他的命,由不得他。”
“命?什么命?”
王晨气疯了,“当你儿子的命吗?”
“阿烬小时候吃不饱饭,被那些嬷嬷欺负的时候你在哪,他烧得高烧不退,性命濒危的时候你又在哪?”
“旁人缝魂一次,就会魂飞魄散。”
霍长风说,“他魂魄特殊,有天命之象,可以经受五次,十次,他有这个命,天下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少他妈拿那些大义来压我。”
“你这么高尚,这么深明大义你怎么不对你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王陈大吼,“伤不在你身上不知道疼是吧?”
他这咄咄逼人语气,别说有一点尊重,简直恨不得当场跟霍长风干一架。
连副将都忍不住提醒,“王晨,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王晨忍不住冷笑,“我什么身份?”
“霍长风,你以为我天天给你装孙子,当我真的怕你?”
他一把抓住霍长风的领子,眼里窜着火,直视他的眼,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友的,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真心待他的。
王陈真心把萧云烬当自己儿子疼。
他能接受萧云烬为了百姓死,为了天下死,但接受不了他被霍长风当个棋子,拿个大义当由头,平白受那么多折磨。
于是他带着萧云烬跑了。
小孩浑身冰凉,痛的意识不清,小手无力地搂着他脖颈,小声叫他晨叔。
王晨,“叫爹。”
萧云烬恹恹的,“你不是我爹。”
他们到底还是没跑出去,被霍长风的暗卫捉了回去。
按理说,这严重违反军中纪律,最轻也要打几百板子。
王晨索性也不装了,对着霍长风破口大骂,骂他畜牲,骂他虚荣,骂他不配为人,是个垃圾。
霍长风治下严明,所有人都为王晨捏了把汗。
然而,霍长风只是蹙着眉,深深看了王晨一眼,转身离开。
不仅众人,连王晨也愣住了。
后来,他又带人折腾了好几次,都被抓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