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仪长公主充耳不闻,拈着一颗棋子,只顾与林澹说笑。
李稷便也看向林澹,道:“有劳林神医又来为家母看诊,日前数次出诊,似乎尚未付齐诊金,不知总数几何,届时我遣人一并送去府上。”
林澹淡淡一笑:“今日并非看诊,而是应殿下之邀前来叙旧。再者,林某与殿下总角之交,为她看诊,情分而已,谈何酬金?”
李稷笑而不语。
明仪长公主催道:“快些下,莫要令我多等,我平生最恨等人。”
“我平生最恨等人”
这一句,显然意有所指,乃是在指摘李延平总是令她苦等。李稷唇角微僵,平复后,含笑又向母亲行了一礼:“日前所为,是孩儿糊涂,今儿特来向母亲告罪,愿母亲大人大量,宽宥孩儿一回。”
明仪长公主端详棋局,仍是置若罔闻。
李稷深吸一气,又道:“近日入云楼请了一位说书先生,所讲话本甚是新奇,闻者无不称赞。今儿难得休沐,孩儿斗胆,恭请母亲移步入云楼共赏趣事,聊解愁闷,万望母亲赏光。”
明仪长公主不赏。
林澹开口:“小辈犯些错在所难免,何必耿耿于怀?”
明仪长公主一声不吭。
林澹便道:“久闻入云楼香茗品类多样,不逊于当年的百茶斋,殿下若有闲暇,可否捎我前去观瞻一二,权当是为我开眼界了。”
明仪长公主扔掉手中棋子,仿佛突然恢复了耳力,懒洋洋起身:“既然你想去,那便陪你走一遭吧。”
林澹含笑谢恩,两人并肩走出花厅,消失在李稷的余光里。
“驾”
一声,武安侯府的车队向着永乐坊驶去,李稷闷头坐在车厢内,双手按在膝盖上,坐姿板正,面容阴郁。
容玉试探:“醋坛子又翻了?”
李稷闷声:“撬的又不是我夫人,我翻什么醋坛子?”
容玉啼笑皆非,伸手覆上他手背,柔声:“母亲故意气你的。”
李稷胸膛起伏,窜在头上的火被她柔柔声音一吹,熄灭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他叹了出来:“是我应得的。”
容玉想笑,又感他可怜,便道:“母亲是愿意陪你来入云楼的,只是借林二爷下了个台阶而已,你莫要多想。”
李稷若有所思,却不多言,只是点一点头。
几人入得入云楼,落座楼上雅间,因是晌午,楼内顾客不多,不过说书人已在看台底下候场。
李稷又试图与明仪长公主搭了几句话,换来的仍是白眼,心念一转后,便开始与林澹攀谈。
林澹年少离京,在外云游二十多年,谈吐、见识皆非常人能及。李稷一改先前态度,先抒闲云之志,后表敬慕之情,竟与林澹聊得热火朝天,相见恨晚。
明仪长公主被晾在一旁,呆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半晌插不进一句话,忍不住喊道:“林牧云!”
林澹抽回一分神思,不及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又被李稷一句“何为医道之精要”
拽走,畅谈起医理之义来。
明仪长公主握在茶盏上的手几乎发抖,“砰”
一声搁下,又忍了半晌后,喊道:“李晏之!”
“孩儿在!”
李稷一瞬间看过来,目光清明,态度恳切,“母亲有何吩咐?”
明仪长公主一口气憋在胸口,借题发作:“什么破茶,涩嘴得很,快快换了!”
“是!”
李稷爽快应下,吩咐来运撤茶,待伙计送来新茶,又恭谨地为明仪长公主沏上一盏,殷勤道,“入云楼镇楼之宝——‘雪顶含翠’,素以‘鲜爽’二字闻名,必合母亲的口味。母亲尝尝!”
明仪长公主不耐烦地接过来,硬着头皮喝了。
“如何?”
“尚可。”
李稷不语,弯着眼笑。
“笑甚?”
明仪长公主被他脸上酷似李延平的梨涡晃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