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肢齐根截断,断口处被粗糙地缝合起来。
躯干上套着一件干净的白袍,肩部位置用银线绣了一匹马的轮廓。
躯干的头颅仰着,面向灯盏,嘴巴大张,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啊啊”
的哈气声。
夏荷离这个人只有十步距离的时候,他看明白了这个这个体态怪异的男人在干什么。
男人仰头张大着嘴并不是在朝拜灯里的心脏,而是在“接灰”
。
天空上抖落下来的灰烬落进男人嘴里,他吞咽下去,再张嘴,再吞咽。
夏荷走到了男人身侧,“白驹基金会让你在这儿当烟灰缸?”
男人在吞咽的间隙里,眼球转动了一下,看向夏荷。
他的眼睛清明得出奇,黑白分明,甚至映出了夏荷狰狞的姿态。
然后,男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就在这眨眼之间,夏荷竟看见男人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排排的人影坐在长桌两侧,桌上摆满了白瓷盘子,但盘子里空无一物。
那些人影全都穿着白袍,低着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更高的影子,面目不清,只有一双手在灯下泛着光,手边放着一把银制的小刀。
这诡异的画面一闪而逝。
夏荷回过神,男人还在继续吞咽灰烬。
“刚才的画面你看见了吗?”
李蓓思一边仰头打量着高柱上的心脏,一边问道:“看见了什么?”
“这个烟灰缸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夏荷思索,“内容是一群人在餐桌上等着开饭。”
“只是人吗?”
“是的,一群穿着白袍的人。”
“我猜那群人应该是白驹基金会。”
李蓓思收回目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个烟灰缸穿着的也是白袍,而且肩膀上还绣着马。”
“哈哈哈哈哈。。。”
在夏荷自言自语时,男人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大笑,嘴里的灰烬因为笑声,不断从嘴里喷出来。
男人没有四肢,只能保持着跪姿,他艰难地仰着脸,对某个方向努嘴。
夏荷顺着男人的目光遥望向广场尽头。
灰烟在那边明显更浓,几乎凝成一道灰黑色的幕墙,幕墙后面影影绰绰地露出建筑轮廓,比周围的房屋高出许多。
“那里是什么?”
男人偏过头,嘴巴努向肩膀的刺绣。
意思不言而喻。
“白驹基金会在那边?”
男人只是笑。
李蓓思看着男人痴笑的样子,不禁也跟着笑。
在笑声里,高柱上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大涨。
向下漂浮的灰烬,在红光的照耀下开始逆转。
满城漂浮的灰屑集体改变了方向,原本缓缓下落的轨迹骤然变急,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住,朝同一个方向倾泻。
夏荷顺着灰烬流动的方向看去,发现所有灰烟都在朝广场边缘那道灰黑色的幕墙涌去,它们被吸入其中,如同水渗入干涸的沙地。
幕墙开始变得稀薄。
墙后那庞大的建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
所谓的建筑是由无数块骨片拼接而成的巨大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