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受伤时他就已经忍耐到快要受不了,却又因为护着她躲避攻击生生让伤口在碎石地面上翻滚碾压了许多次,还强忍着反击处理了那些机械生命……
她不愿再让他那么痛了。
可是艾德的伤口敏感,浸了药草汁的纱布哪怕轻轻点按好像都让他疼得厉害。
于是西尔维娅放下纱布,用指腹沾了药水去轻轻触碰那些红肿破溃,好像在对待再精细不过的设计图纸,用最轻微的触感让药水一点点渗进伤口。
“呜……”
无防备的后背比平时更加敏感,哪怕西尔维娅的触碰只是在皮肤泛起细微的痒意,药水渗进伤口的尖锐刺痛仍旧让艾德感到晕眩。
与此同时侵入他的脑海的还有某种不真实感。
不论是背后伤口被小心处理的触感,还是她存在于这里的事实,都让他感到如此不真实。
他知道她迟早会发现,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她不是现在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他真的已经精疲力竭了,早已无力支撑一场博弈,可是为什么她……
他知道她不会任意惩罚他,他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以为她至少会因为被隐瞒而愤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耐心而平和地处理他的伤口。
“呃……”
中心处破溃的伤口叠着红肿,药水渗入时难熬得厉害。
艾德紧握膝上的双手将衣料攥紧,还是没忍住一声呜咽般的鼻音。
他难耐地微微向左侧过头,露出肩颈因忍耐着痛楚而紧绷的曲线。
“嘘……很快就好了,再忍耐一下下……”
西尔维娅看出他的忍耐,她轻声地安抚他,听到他努力压抑的隐忍的喘息。
她已经这么小心,都让他难捱成这样,真不知道如果一个人处理的话他要怎么办。
直接用浸了药水的纱布狠心按上伤口吗?那他该有多疼……
最严重的伤口处理好,西尔维娅让他缓了口气,又动手处理其他轻微的擦伤。
她看得仔细,没放过任何一处伤口,连后腰那块淡淡的青紫都被她涂上药水轻轻揉了两下。
艾德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愣怔,然后好像稍稍放松下来,西尔维娅于是轻声开口。
“我当然希望你能信任我,被你隐瞒我会难过。”
她继续了刚才的话题,语气却并不是在责问。
“但是这些都是你作为管家判断必须要做的对吗?就算再怎么被责罚你也会坚持。”
因此她现在反而平和了下来。
“……”
艾德没有出声。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着她绕到侧面的桌旁收拾那些药水和纱布,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而去。
睡袍长裙轻微摇摆着,金发带着些水汽垂在肩背,令她整个人显得十分柔软。
西尔维娅收拾好那些便也转过头来偷偷观察他。
他右侧小腿某处的布料有被割开的划痕,但是地面上却并无血迹。
反倒是右腿膝盖向上一点的部分,因为黑色的长裤而看不真切,可是仿佛洇出了濡湿的痕迹。
西尔维娅无法判断他是否还有别的伤,毕竟接受她帮忙处理背后的伤口已经让他足够勉强。
她帮他披上衬衣,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皱着眉毛担忧地开口。
“艾德,你的腿……”
“——!”
可是他却猛然站立起来,瞳孔也骤然缩紧,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慌乱和回避。
“没事!……没事的,我、我自己处理就好。”
西尔维娅无法不清晰地体会到他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