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艾德紧抿着嘴唇没有动作,西尔维娅无奈地轻叹。
“艾德……”
他这才解开衬衣,缓慢而犹豫地将后背暴露给她。
他的脊背比她想象中还要单薄。
西尔维娅愣了一瞬。
他的后背遍布着浅色的疤痕,深深浅浅地就这样毫不怜惜地在他苍白的背上铺展开来。
她不知道这些伤痕来自何处,也无从想象他经历过什么,有些疤痕因为时日久远已经逐渐淡去,却无法不在他的脊背留下印记。
后腰上有一处淡淡的青紫,仿佛是在不久之间捱过棍棒的击打,西尔维娅想起他在布鲁托等人面前保护她的那天,他以一敌五,又不能对他们下手过重。
然后是肩头。
她用手指轻轻向左侧拨开他散落肩头的黑发,看到了那个让这样隐忍的他都熬不住闷哼的伤口。
可怖的青紫肿胀嵌在右侧肩胛骨的凹陷处,斜向延伸至肩膀,差一点点就要靠近脖颈,仿佛还嫌不够似的,肿胀中心破溃的暗红血口令人心里发紧。
西尔维娅拽回自己的思绪立刻动起手来,先用柔软的毛巾沾了水清洁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小心地避开了肿胀和破溃之处,可是仅仅是在伤口的周围轻按,她也能感受到他无法压抑的细微颤抖。
他克制地忍耐着,哪怕只有咬紧牙关才能保持声音的平稳,也要用那些惯常的话语将她推远。
“西尔维娅小姐,您不必这样……”
西尔维娅忍不住叹气。
心疼和气恼混作一团,她不得不停下片刻冷静,顺便将手中的毛巾换成浸了药草汁的纱布。
如果自己知道的比他所认为的要多一些,他是否能再信任自己一点?
“珍妮都告诉我了。”
她垂着视线轻声开口,感受到手下的脊背一瞬间的僵硬。
“她说那天她会来到庄园是你的安排。”
她早就感觉到那天珍妮的状态不对,没想到哄着她睡觉时她抱着自己又一次红了眼眶。
“是因为我吗?”
她的声音在泪意里轻轻发颤,“西尔维娅小姐会成为小镇的机械绘图师是因为我吗?会在今天遇到危险也是因为我吗?”
西尔维娅不理解她的内疚来源于何处,布鲁托等人的莽撞行为与她又有何关系呢?
她耐心地安抚着珍妮,终于在她平静下来后获得了事情的原委。
“是因为我隐瞒了西尔维娅小姐。”
她会在花园闲逛时遇到珍妮、会听她讲述家里的情况、会最终答应成为小镇的机械绘图师,这般连锁反应最初的那个齿轮是由于艾德的安排。
是艾德安排珍妮来到庄园,并且和珍妮共同对她隐瞒了这一点。
“嗯……我觉得不是吧。”
西尔维娅摆出认真思索的模样,却并不完全是在珍妮面前的刻意安慰。
“等逛够了庄园,我迟早也是会去镇上转转的,如果没有继续机械绘图师的工作,我也一定会无聊到闲不下来……”
“而且,哪怕艾德没有安排,我猜你也早就忍不住要来庄园里探险了吧?”
西尔维娅狡黠地眨眨眼,终于看到珍妮破涕为笑。
*
“那么您现在决定如何呢?”
艾德的语气要生硬得多。
他的脊背艰难地起伏了两下,然后仿佛是强迫自己在全身的酸软疲惫中强撑着出声。
“在了解这些之后,您还要继续承担小镇机械绘图师的工作吗?还是说连庄园主人的身份都已经厌烦了呢?我知道您不满于我的安排,您可以随意处置我,因为是我在隐瞒和利用、呃……!”
“抱歉,弄疼你了吗?我再轻一点。”
西尔维娅轻轻皱着眉,几乎不去理会他生硬的话语,只是专注地为他肩后的伤口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