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误会是刚入府的侍妾
不论是当初暗中帮她私办路引,还是今日不惜当众得罪太子裴临,执意将她从东宫带出,桩桩件件都是极易引火烧身、给自己招来祸事的举动。
江雪芒不是傻子,她和这位三皇子不过寥寥数面之交,交情浅淡到不值一提。
她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甘愿担着这般天大风险,三番五次伸手拉自己一把。
隔着车帘,江雪芒看不到裴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半晌,只隐约听见帘内一声轻缓的叹息。
“大抵是我生母本就是江南人,见你同是淮南故土出身,我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共情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掀开身侧半边车帘,使自己的声音能够更清晰地传到江雪芒耳中。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淑贵妃深得圣宠,风光无限,可少有人知晓她并非土生土长的京州人。
当年杨家嫡系无适龄女子送入宫中维系家族权势,便从江南旁支寻来我母亲,过继到主母名下当作嫡女精心教养。
待到年岁合适,便送入皇宫,也就是后来的淑妃。
家族只盯着她能带来的荣华权柄,从未有人问过她心中所愿。
从前她本是江南水乡无拘无束的少女,一朝困入红墙深宫,成了人人艳羡的宠妃,这一路隐忍煎熬,其中苦楚又有几人知晓。
我曾听闻,生下我之前,她不止一次动过逃离皇宫的念头。
可九重宫阙朱墙万丈,困住万千女子,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地方。
纵使后来她独享父皇恩宠,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别说重回江南故土看一看年少时生活的水乡小镇,便是皇宫宫门,她此生都没能踏出去半步。
我时常在想,倘若当年有人肯拉她一把,告诉她深宫荣华本就不适合她,她如今是不是也能同寻常女子一样,自由自在地在泛舟湖上,采莲戏水。。。。。。”
他说的,也正是江雪芒心里想的。
富贵的确迷人眼。
有人爱锦衣玉食、高床软枕,就有人宁可吹着野风啃干饼,也不愿被关在金丝笼里当个精贵的摆件。
江雪芒静静听着,从裴宥平缓的语调里,品出一股无力与遗憾。
她有心开口劝说几句,可奈何嘴笨,翻来覆去也寻不出合适的安抚话语,只能默默裹紧身上的狐绒大氅,安静陪他迎着夜风沉默。
今夜天色沉沉的,抬头也望不见月亮,只有几颗零散的星子孤零零地挂在云缝里。
江雪芒正仰头望着,忽然轻呼一声。
“殿下,你看天上那是什么?”
裴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盏孔明灯正缓缓升起,越过重重檐角,像一团温热的橘光,悠悠地浮在半空。
火光透过薄薄的灯纸,在深沉的夜色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像是谁在暗夜里放了一小捧被攥暖的月光。
它越过墙头,挂在一根探出的老树枯枝上停了一瞬,又摇摇晃晃地挣脱开,继续往高处升去。
远远看去,竟比月亮还要醒目几分。
裴宥正要开口解释,说这是京中百姓逢年节时用来祈福许愿的习俗,却见江雪芒疲惫的小脸上忽然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没有月亮的时候,长灯也能照明夜路,殿下不是说郊外有一片芦苇荡子很漂亮,下雨时很像雾气蒙蒙的江南吗?”
她眼睛亮亮的。
“或许有机会可以带淑贵妃去那里看看,我想,她也会喜欢的。”
裴宥稍稍愣了半晌,然后笑着道。
“多谢姑娘提醒,有机会,我定向父王请奏。”
马车穿过寂静长街,拐上一条平整宽阔的青石大道。
行不多时便在一座气派雅致的府邸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