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夜雨敲宫门,帝心藏旧簪
高淮刚跨进西跨院的门槛,掀帘而出的沈念半步不让,挡在担架前。
六个披蓑戴笠的内监鱼贯而入,袖口扎的死紧,腰间空着,靴筒却都反常的鼓出一截。青石板上的积水被他们靴底重重碾过,一股夹杂着雨水与生锈铁器的泥腥气撞进屋内,苦涩的药香瞬间被压过。
玄一手中横着刀,刀尖向下,正好封死前路。
高淮脚步没停,似笑非笑,慢条斯理的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
“沈姑娘,耽误了圣驾,可比耽误病情难治啊。”
“侯爷毒发,骨脉正逆流,动不了!”
沈念扫过那些内监鼓胀的靴筒,寸步不让,“今夜出了这扇门,他能不能活到宫里,全是我说了算。”
高淮甩开拂尘,水珠飞溅在案桌上,恰好砸中假东宫令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掀起眼皮阴冷的扫过沈念,目光落向内室的拔步床。
“陛下发话了,今夜要是见不到侯爷,就让咱家留在这儿伺候。”
他往前踏了一步,又尖又细的声音在雷雨夜里格外刺耳,“咱家别的不会,这伺候人的本事,可是陛下手把手教的。”
话音刚落,六名内监齐齐抬手,赫然显露蓑衣下小臂处缠绕的黑色细绳。这是宫中对付死囚用的绞索。
皇权压下的第一刀从来不见血,却要命。
玄一用大拇指一推,刀锋无声出鞘半寸,寒光刺目。
沈念却在此时抬起手腕,稳稳按在玄一握刀的手背上。硬刚只会把整个侯府搭进去,对峙解决不了问题。
“陛下教的仔细,公公学的也挺快。”
迎着高淮的目光,沈念语气冷的没有波澜。
此时,令人牙酸的剥啄声从内室传来。
“他说什么了?”
萧珏醒了。
皮肉撕裂的闷响中,新鲜血迹迅速洇透了素白里衣。他却没有去捂崩裂的伤口,单手死死扣住床沿,脊背被硬生生撑直。布满血丝的眼越过摇曳的烛火,死死盯住高淮。
高淮垂首,腰背瞬间弯折出规矩的弧度。
“回侯爷,陛下说他做了个梦。”
高淮把声音压的很低,“梦见北境下大雪,有人在雪地里跪着,背上全是箭。”
萧珏没吭声,视线凝滞在虚空处。北境,大雪,背上的箭。这是当年定北军主帅战死时的惨状。
这梦是敲打,是警告,更是只有君臣二人才懂的底线试探。
他掀开被子,脚尖刚触及脚踏。双腿骨骼深处的痛楚让人抓狂,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
“侯爷!属下去推轮椅!”
玄一急促上前。
“退下!”
萧珏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挥开玄一的手,看也没看,猛的把手边的木制轮椅推翻在地。车轮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木轴当场崩裂。
他喘着粗气,借着玄一的胳膊,重重的把那具残破却死硬的身体摔进竹编担架里。
“进宫伴驾,本侯还用不着别人施舍轮椅。”
沈念拎起药箱,跨出内室门槛。
高淮用拂尘一挡再次拦住去路:“口谕只召定北侯一人。”
“我是他的医女。”
沈念指甲掐进药箱的皮质提手,直视这位御前大总管,“他要是死在路上,我找谁去要诊金?”
担架上的萧珏偏过头,损毁的嗓音里带出一丝笑意:“要多少?”
“你活着回来再算。”
高淮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又扫过沈念袖口沾染的药粉。片刻后,拂尘撤开。
“跟紧点。要是掉队了,咱家可不会回头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