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摸底。”
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没有觉得可怕,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王宁之没有回答。问出去了,没有被接住。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忽然觉得,马文才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你试探,人家不接;你摸底,人家不说话;你所有的招都使出去了,人家只是端着茶碗,淡淡地看着你。
她不知道马文才是会知难而退,还是会越挫越勇。
但她知道,不管是哪种,他都会很难受。
因为他的手段,在王家面前,不够看。
谢道韫看着马文才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姿态——他是在“请教”
,不是在“盘问”
。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但他还是要问,因为“问”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他在告诉王宁之:我不如你们,我想学。
谢道韫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师母看到王然之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走到哪都带着戏台。
但她同时又觉得,王然之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那个时机太巧了。
他不是“刚好”
在屏风后面,他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听着。
师母忽然觉得,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个人的事,都和王一诺有关。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问完、王宁之没有回答、自己笑了笑说“随口一问”
、然后告辞离去的全过程,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及格。
不是优秀,因为对方没有接招。但及格,因为他至少试了。
然后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
告辞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天幕上的那个“自己”
有点可怜。
可怜他明知道前面是墙,还是一头撞上去,撞完了还跟自己说:“下次换个角度撞。”
荀巨伯的声音从人群中飘过来,不大,但马文才听见了。
“你们说,他回去之后会干什么?会不会又写信?又送礼?又去蹲溪边?”
旁边有人笑,有人说“他肯定还会再去”
,有人说“他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
荀巨伯又问了一句:“那他什么时候死心?”
没有人回答。
马文才在心里回答了自己:他不会死心。因为死心意味着认输,认输意味着他不配。他不认。他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认。
马文才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
天幕上,王宁之接过信,没有拆,递给王然之,说“给她,她的事,她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