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荀巨伯不懂,但王阑懂。
王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那是一种只有在很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互动。
不是主人和仆从,不是上位者和下位者,是家人。她忽然很羡慕。
天幕上,王一诺爬上枇杷树的时候,整个书院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爬树的姿势有多好看——是因为,一个千金大小姐,爬树。
王阑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
形。
她见过爬树的丫鬟,见过爬树的小厮,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大小姐”
爬树。
而且爬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好像“大小姐”
和“爬树”
这两个词本来就该连在一起。
她忽然很想试试。
然后她听到了马嘶声。
天幕上,草坡上有一行人马。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公子,骑着骏马,玄色猎装,腰背笔直,手里挽着弓。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目如画。
书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马文才。
马文才的脸色变了。
他在看天幕上的那个自己。
那不是他——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他,骑着马,打着猎,过着和这个世界的他差不多的日子。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看见了王一诺。
他们隔着溪流对视。
天幕之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荀巨伯第一个开口,声音小得像做贼:“她在树上,他在马上……她看他,他看她……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画面,太好看了。
是——命中注定的那种好看。
祝英台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但她确实紧张了。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骑马的男子,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马文才——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在天幕的两端,互相对视。
她忽然觉得,马文才看王一诺的眼神,和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看她的眼神,是“想要”
。
看天幕上那个女子的眼神,是“看见了”
。
梁山伯在看马文才。
看这个站在书院阴影里的、脸色复杂的、手指微微发抖的马文才。
他忽然觉得,马文才也许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可恶——因为在天幕上,他只是一个骑马的少年,遇见了树上摘果子的少女。
那个画面里,没有门第,没有算计,没有“我得不到你就要毁了你”
。
只有两个年轻人,隔着一条溪流,对视了那么一瞬。
梁山伯忽然想,如果马文才从一开始就被这样对待——被当作一个“人”
,而不是一个“马家的儿子”
——他会不会长成另一个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梁山伯自己吓了一跳。
他不应该这样想。
马文才欺负过寒门学子,威胁过祝英台,做过太多不可原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