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谢安。”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让他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太监领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皇帝重新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是求救。
他是皇帝,但他救不了自己的时代。
也许,天幕上的人可以?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天幕念出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谢安下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转头看向童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听见没有,老夫下棋在后世都成了典故。”
童子急了:“老爷,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说东晋不好!”
“她说东晋不好,又不是说我不好。”
谢安摆摆手,“而且她说了——‘谢安下棋’,这说明在她们那个时代,老夫的名字还在被人提起。”
童子张了张嘴,发现老爷说的好像也没错。
“至于她说东晋不好——”
谢安重新看向天幕,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她说的是事实。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偏安江左……哪一句不是事实?”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被人说出来就变得更痛。”
童子愣住了。
谢安喝了一口酒,目光平静如水。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说这些话吗?”
谢安问。
童子摇头。
“因为她不在这个时代。”
谢安说,“她站在后来看现在,当然觉得现在烂。”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谢安放下酒杯,声音很轻,“这个时代,确实烂。”
童子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老……老爷,您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承认自己烂,是变好的第一步。”
谢安的语气依然平淡,“一个不敢承认自己烂的时代,才是真的烂透了。”
童子沉默了。
他不太懂老爷的话,但他觉得老爷说得很对。
谢安重新看向天幕,目光清明。
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女子说“还有六十年才能结束”
。
而他,活不了六十年了。
但他可以做一些事。
让那六十年后的结束,来得更稳一些,更顺一些,让后来的人说起东晋的时候,除了“烂”
,还能说点别的。
谢安端起酒杯,对着天幕遥遥一敬。
“多谢。”
他说。
童子站在旁边,看着老爷对着天幕敬酒,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马文才仰着头,面无表情地听着天幕上那个女子数落东晋。
他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悲伤,没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