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醒。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起身吹灭了灯,摸黑洗漱,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侧,把她揽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口拱了拱,又睡过去了。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替他说——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马文才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出来,生怕吵醒她,穿衣的时候把袍子拿到外间去套,系腰带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框,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僵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继续睡。他松了口气。
上朝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今天要早点回来,下朝就跑,谁拦都不好使。
朝堂上,礼官念了一长串新朝的各项事宜,各地奏报、官员任命、祭祀大典——马文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心里盘算:下朝后先去膳房拿一盒桂花糕,卿卿昨天念叨了;然后去御花园摘几枝桂花,她喜欢那个香味;然后回殿陪她用早膳,她肯定还没起。
终于,下朝了。
他第一个转身,袍角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王然之在身后喊了一声“妹夫”
,他假装没听见,走得更快了。
王宁之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回到寝殿的时候,王一诺果然还没起。
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头发散在枕上。
听见脚步声,她眯着眼睛看过来,声音哑哑的:“下朝了?”
“嗯。”
马文才脱了朝服外袍,搭在屏风上,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醒了?”
“没醒,被你吵醒了。”
她声音闷闷的,但嘴角已经开始翘了。
马文才看了她一眼,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负了的委屈:“卿卿,大哥二哥太过分了。”
王一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怎么了?”
他开始告状,每个细节都不放过,还掺杂一些他的小情绪。
然后最后总结,“卿卿,我没想逃。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王一诺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我知道。”
她说,“大哥二哥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们就是吃准了你不会逃,才这么欺负你。”
马文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对,他们就是欺负我。”
“太过分了。”
“对,太过分了。”
“要不……”
她歪着头想了想,“我帮你骂他们?”
马文才眼睛一亮,凑近了一些:“怎么骂?”
王一诺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偷偷说坏话”
的语气:“大哥就是块木头,当了皇帝也是块木头。”
马文才嘴角弯了,接得很快:“对。大哥是木头。”
“二哥更过分。”
王一诺继续说,带着一种“越说越来劲”
的兴奋,“他就是个笑面虎。嘴上说‘没什么好惊讶的’,心里早就算计好了。咱们儿子还没生出来呢,他就开始打算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