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天天在我耳边说——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父亲想不想我们?母亲,王妈的糕点我给父亲留一块好不好?”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他天天问,天天问。我能说什么?我说‘快了’,他问‘快了是多久?’我说‘过几天’,他问‘过几天是几天?’”
马文才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老三呢,也变了。”
她的眼眶更红了,“以前就知道躺着看书,你走了以后,他天天拿着书坐在廊下,看着门口发呆。”
“王妈给他盖毯子的时候,听见他说梦话,喊的是‘父亲’——他才几岁,做梦都在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揪着他衣领的手指也微微发抖。
“老四也是。”
她说,“他还是冷着脸,还是谁都不笑,还是毒舌。”
“但王陆从前线送信回来那天,他站在廊下看了半天,等王陆走了才说了一句‘王陆瘦了’。那是你走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说关心别人的话。”
马文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卿卿……”
“你让我说完。”
她用鼻音堵回了他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还有你自己。”
她的声音突然又拔高了,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恼怒,“你写那些信,说什么‘没有人受伤’——骗谁呢?”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骗?”
马文才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以为卿卿信了,原来她没有。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不说,我就不问。你不说疼,我就不当你疼。”
“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收到你的信,都要看三遍。第一遍看你还活着,第二遍看你还活着,第三遍——看你还活着。”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哑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马文才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她没有躲,也没有拍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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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在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又哭又笑的狼狈。
“你全都要补给我。”
她抽噎着说,“掉了的头发,没吃到的糕点,替儿子操的心。”
“还有那些你不在的日子——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你都得补。”
马文才看着她那副又凶又软的样子,心口那个被扎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柔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好,都补。”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鼻音。
她没有再说话。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哭。
马文才揽着她,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鼓声,新朝的钟鼓声,一声一声,沉稳而悠长。
她哭够了,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狼狈极了。
“你帮我换衣服。”
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尾音软塌塌的,像撒娇又像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