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垂下眼。
他知道王然之说的是什么——这个时代,女人太难了。
王然之的铺子,不只是铺子,是命。
王宁之从案下抽出一卷舆图,摊开在桌面上。
舆图很大,从建康到会稽,从京口到荆州,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
“荆州。”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的西侧,“桓悬的老巢。他废了天子,自立为楚,名不正言不顺。”
“各地势力都在观望——谁第一个站出来,谁就是‘勤王’的旗帜。”
王然之接话:“但我们不能第一个站出来。枪打出头鸟。等别人先动,我们看准了时机再出手。”
马文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从建康移到荆州,又从荆州移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王宁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马文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失败的人,不会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王然之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难得正经:“五年。我们用五年时间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如果这都能输,那只能说明——老天爷不长眼。”
三个人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马文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所以,什么时候?”
王宁之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不争第一,我们要当那个——最后出场的。”
他抬起头,看着马文才,“你做好准备。这一次,你挂帅出征。王陆做你的副手。”
马文才没有犹豫,应得很干脆:“好。”
从书房出来,马文才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握过笔、握过剑、握过儿子的手,很快就要握帅印了。
回到房里,王一诺正在榻上看话本。
她看见他进来,把话本往旁边一放,撑着下巴看他,语气随意:“商量完了?”
“嗯。”
“定了?”
“定了。”
王一诺没有问定了什么,只是伸出手。
马文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在榻边坐下。
王一诺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夫君,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马文才低头看着她——她连话本都懒得自己翻。
但还是那句话,她说得认真。
他笑了一下,“好。”
她没有问他怕不怕,他没有说。
但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十天后,江州刺史司马成率先起兵“勤王”
,檄文传遍天下,声讨桓悬“篡逆无道”
。
桓悬遣大将冯该率军镇压,司马成兵败被杀,首级传示诸州。天下震动。
王宁之看着那份染血的檄文抄本,手指在案上叩了三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声音不大,“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