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一收,在颈间虚虚一划。
马文才的后背微微一凉。
但他没有后退,只是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二公子是在试探文才?”
“试探?”
王然之摇了摇头,扇子又打开,慢悠悠地摇着,“不,是考验。试探是怕你有坏心,考验是——”
他看着马文才,目光忽然认真了一瞬:
“看你能不能忍得住。”
“忍得住什么?”
“忍住你自己。”
王然之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马公子,你这种人,我见过不少。出身不高,心气不低,憋着一股劲儿想往上爬。”
“大多数人,看见捷径就冲。你不一样——”
扇子一收,在掌心敲了敲:“这说明什么?”
马文才没有接话。
王然之也不需要他接话,自己给出了答案:
“说明你是来——”
他顿了顿,扇子指向书房的方向:
“学东西的。”
马文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的耳朵更红了,但这次不是紧张,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窘迫。
“二公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文才……”
“行了行了。”
王然之摆摆手,扇子一收,转身往书房走,“别文才文才的了。明天来下棋,我让你三子。”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那页纸上的法子,对的。只不过少了很多关键步骤。要是真按那个炼,一锅卤水能炸半间屋子。”
马文才愣在原地。
王然之的笑声从回廊尽头飘过来,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轻快:
“所以啊,马公子——你亏大了。白忍了一回。”
马文才站在月洞门下,看着王然之消失的背影。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王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也比他想象的,更值得待下去。
他正要抬脚往外走,忽然听见回廊那头传来王然之的声音,隔着一道花墙,懒洋洋的,像在跟谁撒娇。
“小妹,你昨天不是说不送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脚步轻轻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马文才脚步一顿,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可那条腿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但就是觉得,如果现在走了,好像错过了什么。
他垂下眼,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
马文才,你也有今天。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沿着回廊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慢一点,再慢一点。
转过那道花墙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抬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