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很少,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刘氏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转头吩咐侍女:“把那道蒸蛋羹端到诺儿面前。”
侍女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一小碗蛋羹放在了王一诺的食案上。
王一诺抬头看了刘氏一眼。
刘氏已经转过头去跟王宁之说话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一诺低头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
蛋羹很嫩,入口即化,温温热热的,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起头,想再看刘氏一眼,却正好对上王然之的目光。
王然之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筷子停在一碟酱瓜上方,眼睛却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食案。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转向刘氏,笑嘻嘻地开了口。
“外祖母。”
刘氏正跟王宁之说着话,闻言侧过头来:“嗯?”
“孙儿有件事儿,想了半天了。”
王然之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当讲就别讲。”
王然之被噎了一下,但脸皮厚,嘿嘿笑了两声:“当讲,当讲。”
他往前凑了凑,微微倾身,双手交叠于案前,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外祖母,孙儿们多年没见您和外祖父了。这一路上孙儿就跟大哥说,这回见了面,可得好好尽尽孝心。”
王宁之放下筷子,微微颔首,表示确有其事。
王然之继续说:“可是您也知道,孙儿笨手笨脚的,不会做什么。但王妈跟了我们一路,她有几道拿手菜,孙儿从小吃到大——”
他笑眯眯地看着刘氏,“想着您和外祖父也尝尝,就算是孙儿们的一点心意。”
谢炎抬起头看了王然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但没说什么。
谢炎妻放下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向刘氏。
刘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王然之一眼,又看了王宁之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王一诺身上。
王一诺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喝汤,面前的食案上,那碗肉羹几乎没动过,腌菜也只少了一点点。
刘氏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然之正要再说点什么,上首的谢安开口了。
“既然带了人,就端上来吧。”
王然之一愣,随即笑开了花:“谢外祖父!”
他转头看向门口,朝王妈使了个眼色。
王妈一直在门外候着,见状微微颔首,转身去了。
刘氏看了谢安一眼。
谢安正在喝酒,没有看她。
但刘氏跟他过了大半辈子,知道他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是在给这几个孩子台阶下,也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尝尝新鲜东西。
她没戳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王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谢家的侍女,帮忙端菜。
食盒一层一层打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与炖菜完全不同的香气——清爽的、明亮的、带着锅气和油香。
王宁之站起来,走到王妈身边,亲手把菜一碟一碟端到谢安和刘氏的食案上。
“外祖父,这道是清炒茭白。”
他指着第一碟,“茭白是当季的,王妈用鸡汤焯过,再快火清炒,只放了盐和一点点糖。”
谢安低头看了一眼。
茭白切成薄片,玉白色的,间杂着几片翠绿的青椒丝,不像炖菜那样汤汁淋漓,而是干爽利落,每一片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这道是糟香毛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