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的诱惑激励着未伤分毫的阴兵们,白起亲自提拔起来的百十来个亲卫军全都是拥有肉身的鬼怪,它们忍着对血食的渴望接替掉之前战斗在一线的阴兵,而在这一刻白起才真正认真培养起这些亲卫军来。“全体都有,注意射击角度,不要重叠弹道,有弹坑和火焰的地方避免使用机枪,时刻注意炮管温度,每击发二十枚炮弹就检查一下膛线磨损情况,不要吝啬你们手中的配件,该换必须换,保持精准度,我们的战斗时间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击杀食尸鬼数量靠前的士兵才有资格下去吃东西,落后的士兵我不管你是谁推荐过来的亲信,都给我饿着,除非战斗彻底结束,否则哪里都别想去。你们是亲卫军,你们的责任和技能强度必须比普通士兵强,半个时辰内我要是发现谁的枪法没有进步,谁的炮管炸膛哑火,军法处置!”
白起仙渺境巅峰的道气祭起声浪,浩浩荡荡在城墙之上绕梁半晌,下方密密麻麻的食尸鬼步步为营的压境状态沉重又诡异,安静的仿佛它们所经历的并非是一场战争而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般自然。
战役焦灼且持续着,从后勤兵搬运更换下来的枪管炮管,打空的弹壳来计算,目前消灭掉的食尸鬼至少百万起步,一股战意自白起心中升起,命令所有机枪手调换射击方向,炮手将射击角度固定在75度,减缓射击速度的同时白起身形已从指挥塔中跃出。白光闪烁间诛仙刀已出鞘,御空飞行至三公里开外后,白起已经身在炮火覆盖区域之外,见战场最高指挥官消失在射程范围内后机枪手们迅速调转枪口将之前让出来的进攻线路重新覆盖。
黑压压的食尸鬼潮中一尊手足皆生六爪的领主雕像矗立在黑暗之中,十二只身材略大的食尸鬼全身缚满铁链拉动着承载领主雕像平板车缓步前行。两只身材短小的食尸鬼,一只蹲在雕像头顶仔细观望着前方战场动向,时不时对下方食尸鬼指手画脚比划着什么,另一只小号食尸鬼不停在雕像背后忙碌着,雕像时不时会睁开双眼,双眼中红光微微闪过之后食尸鬼潮就会产生一定变化,没有谁发现几百米高空之上白起的存在,看清下方情况后白起断定如此大规模的食尸鬼潮一定是由这尊雕像指挥控制的,心念电闪间聚气于刀锋之上,随着一声爆喝白起如鹰隼捕食般快速坠向领主雕像,重力加速度作用之下的白起,犹如穿膛炮弹形成的实质性压力几秒钟后便抵达两只正在专心操作雕像的食尸鬼头顶,安静的一刀,没有丝毫华丽刀芒绽放,领主雕像直接爆裂开,裸露在空气中的内部机扩结构在庞大道气与诛仙刃刀气劈砍中四散飞溅,那些弹出去的金属碎片与残渣犹如万千颗穿甲弹,将雕像周围的食尸鬼潮扫射一空,仙渺境的实力果真不同凡响,白起惊讶于自己第一次使用战意这种东西配合着道气与刀气一同产生的连锁效应,一时间竟产生两三秒的停滞,呆呆立在半空看着自己刚才这一刀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出来的圆圈不襟暗爽。
雕像爆裂过后整个食尸鬼潮顿时失去主心骨,原本整齐划一的步伐瞬间紊乱,无数刚刚被击杀倒地的食尸鬼尸体将后来者卡住,后续跟进的食尸鬼们速度却越来越快,渐渐将白起劈出来的圆圈再次填满,而且这一次填满后竟然比周围食尸鬼潮的高度高了接近四米,后续依然有失去指挥的食尸鬼在不断扑向越堆越高的同伴,随着前方炮弹与高射机枪扫射,战场最前沿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惨烈,没有燃烧弹的袭扰,食尸鬼尸体在没被焚毁的情况下渐渐堆叠起十几米高的尸墙,眼前发生的变化快如闪电,城墙上的阴兵们在汤世杰喝令声发出前已经着手开始减缓攻击速度,随着汤世杰下达停战指令,食尸鬼潮竟然诡异的消失在高高叠起的尸墙之后,护城墙正门战场再无一只食尸鬼出现在尸墙前方。除了机枪手零星开枪击杀从尸墙侧面低矮处爬出来的食尸鬼外,这场战役在这一刻终于以一个诡异的状态陡然停止。“所有吃完饭的士兵迅速换防,卫队所有成员内廊道集合,我要在五分钟内知道弹药消耗状况及战损、剩余储备弹量。铁小七,派斥候前去打探白将军的动向,切记不可轻易靠近。”
汤世杰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中传出,数十道紫衣厉鬼的身影快速飞出城墙飘向白起离开的方向。
看着一处不断有食尸鬼爬出的,洞穴般的圆形器物渐渐淡化在视野之中,考虑到时间来不及,白起反握诛仙刃再次聚力朝那处用十成力道劈去,若战事开始前那空灵的低语声再次出现在白起耳中,那是一种空间与空间交融时特有的空灵声响,玻璃碎裂与金属撕裂时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咬碎后槽牙的声音渐渐散去后,白起随意挥动几刀将成片食尸鬼斩杀,落地后在尸堆中快速翻找起来。很快,两块由黄金制成,篆刻着集成电路板般符箓的碎片被白起抓在手中,御空回头时白起甚至都不屑于再多挥出一刀对余下的食尸鬼进行斩杀。紫衣厉鬼们迎接白起时从他手中接过的电路板碎片还散发着幽异电弧,那是一种弱电磁场,接触到厉鬼之时才迸然爆裂在碎片外表,‘哐当当’符箓碎片尽管是被轻轻放至地面,却也发出被暴力摔打才特有的声响,铁小七满脸不悦大吼道:“狗崽子们,不知道轻点儿?摔坏了你们的命都不够赔的。”
汤世杰拦下暴怒的铁小七道:“不关它们的事,是材料本身的问题。白将军,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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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种传送阵法,专门用来传输指令的东西,我寻思这玩意儿有可能与蠡皇发布指令有关就带了回来。”
白起捏捏鼻子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粪臭味。汤世杰仔细打量着碎片上的纹路道:“这是巫文中的呈信符文,确实是传输指令用的,只不过那些食尸鬼尸体我都查看过,它们身体上并没有接收符文,我想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发现的,再一个,蠡皇与传令官交流用的是某些类似于生物电波的手段,揪出传令官的事情没这么简单,白将军还需从其他方面着手处理此事才好。”
并非汤世杰没发现蹊跷,而是他陡然间发现白起继续在这东西上面查下去会误入歧途于是主动打断白起思路,至于碎片汤世杰已经看出门道,这便是地底一族特有的指令传输工具,它们利用领主雕像内藏指令工具指挥战斗,完全是在模仿囚蠡大军的做法,又或许地底族某些人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释放一个消息给阴间给铁隐,毕竟蠡皇也不是傻子,不会任由地底族随意模仿自己,泄露己方军事机密,汤世杰将这个发现当做契机,收起符文碎片后故作深沉对白起及身边鬼厉们交代起寻找传令官踪迹的事宜。
“汤师爷,监控器中并未发现高战力选手,两个我认为是传令官身份的食尸鬼已被白将军一刀震碎尸骨,现在敌人是什么情况?”
铁隐躲在直升机内部对外传达着信息,汤世杰对着一个摄像头比出一个中指道:“食尸鬼潮是假的,都是地底族最卑贱的鬼怪伪装而来,目的是试探我们的火力点,我相信战斗画面已经被那尊领主雕像传至蠡皇或者间谍传令官处,白起误打误撞的行为或许会给战场带来某些转机。”
比中指是汤世杰与铁隐特有的沟通手段,年少时这个国际非友好手势便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示意一切照旧,铁隐当下以命令的口吻道:“众将士听命,增加暗堡驻守兵力,采取明松暗紧策略,备用子弹炮弹增加一倍储量置于战场,呃,燃烧弹储备量增加两倍,我们的好朋友们就快到了,我得给它们准备一顿大餐,嘿嘿。”
放下扩音器话筒铁隐翘着二郎腿对吉桑道:“你出去看一下阴司方面有没有新的消息传递过来,对于其余城市收集的战场情报,特别是有关于信息传输方面的一定要一字不漏的汇报。”
铁隐躲在直升机内是必不可少却又棋走险招的做法,用汤世杰的战前设想来讲就是铁隐一天不露面蠡皇那边就会有迟疑,虽然汤世杰也不清楚铁隐的存在对蠡皇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包括铁隐及白起在内,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清楚,铁隐存在在这个军事基地的消息早就已经被探子传递至敌军深处,出于忌惮或者更深层次的考虑囚蠡大军才一次又一次进行试探性攻击。
阴司绝大多数城市都在短时间内将伪装成食尸鬼的尸潮击溃,普遍数量都在两万至五万之间,多方面消息汇总后得出一个结论,蠡皇那边确实是试探性攻击,领主雕像、罡气黑雾、溃散、悍不畏死,等等种种特征完全一致的食尸鬼潮,让其它城市的守军通过这场战斗觉得暗夜也不过如此,只有阴司及军队高层知道这一切都仅仅只是试探,蠡皇既然能够派遣大军来到阴间就一定会留有后手,种种迹象表明囚蠡大军并非单纯依靠物理攻击,地底一族多年前展现的实力就足以说明一切,既然地底族都甘愿诚服于蠡皇,可想而知蠡皇军队的军事实力究竟如何,高科技热武器对阴间来说暂且还有拦截与防御的方式,假若出现一些从未见过的武器攻击将会给阴间的普通鬼民们带来灭顶之灾,强者和资本家是不会顾及那些普通鬼民死活的,想到这里吉桑将所有搜集汇总而来的情报一股脑全部带进直升机,对铁隐直言不讳道:“少主,我父亲向来都是爱民如子,假如真正的囚蠡大军来犯之时直接使用热武器或者我们并不熟悉的特殊手段,对于那些普通鬼民您打算如何妥善安排?”
吉桑来自阳间,却因为父亲的原因与阴间产生血浓于水的亲情,黄泉福地是整个阴间的根,他如此质问铁隐就如兴师问罪一般,铁隐自是明白吉桑心思的,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这是秘密。”
回答吉桑问题的时候铁隐只感觉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停滞状态,没有任何多余感情的掺杂;年关或者生日过后,一只小犬与蚊虫争相吞食着子女未吃完的瓜果,空旷的房中只有老人在默默等待着下一次的相距,这正是对“孤独”
二字的真实写照,而此刻铁隐心中感受到的孤独却与留守老人完全不同,那是身居高位却无人能懂的凄凉,铁隐肩头的责任何止区区阴荒普通鬼民,还有那数以百亿计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江湖上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慈不带兵,义不经商’。然而,这句话的下半句,才是真正道破了天机,让人脊背发凉,那便是‘情不立事,善不为官’。为何“慈不带兵”
?为将者,若心怀妇人之仁,看似避免了眼前的流血牺牲,实则可能酿成更大的战祸。和平往往需要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一味的仁慈与退让,只会让恶势力更加嚣张,最终导致生灵涂炭,真正的仁慈,是果敢决断,以战止战。铁隐虽不带兵却有权利调动阴间所有兵马,虽无官职在阴间却无一个官员敢忤逆铁隐的旨意,铁隐很清楚自己虽不是王,却有王的实力与权利,不是不想动情,更不是不敢善良,为避免吉桑年纪轻会因为自己一两句肺腑之言就误入歧途,铁隐只好以秘密的说法将话题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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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吉桑带进直升机的资料后铁隐这才通知汤世杰进来开会,直升机大门禁制再度上锁后铁隐才缓缓开口道:“老汤,还记得谋冢大铜柱那里我们见过的地底族吧?结合阴司传回来的消息看,那俩货像不像传说中的传令官?谋冢之事,恐怕也早已被蠡皇知晓,如此以来这次暗夜依旧在阴间降临很明显蠡皇就是冲着我,或者说是我们来的,对此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呵呵,有一种东西我一直参不透,除因果之外就是这个东西,用文字叙述就叫‘宿命纠葛’,我总觉得你和蠡皇之间一定有某些特定的关联,或许与因果有关又或许那种关联比因果关系更复杂,否则不会从人间一直纠葛到阴间,掌柜的,恕我直言,该走的路还是要靠你引领大家一起走,关于那两只看起来像是地底族基因退化者的怪物,呃,您还别说,经掌柜的一提醒好像还真就是那些假扮的食尸鬼,哼,没想到啊,塞壬王看来与地底族也有莫大关联,嘶~这淌浑水还真是浊,掌柜的,有没有兴趣弄根搅屎棍玩玩?”
“这个时间段贸然派人去地底族?你可有合适人选?”
铁隐瞬间听出汤世杰话外之音,汤世杰的意思是寻到塞壬王的踪迹,派人以改变血液基因的理由让塞壬王临阵倒戈作为一枚暗棋,但塞壬好歹是一族神王,都说人老成精,在岁月沉淀之下没那么好糊弄过去,所以铁隐为这个人选感到十分茫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武翊姑娘完全可以胜任这件事情,无法换血但可以重铸肉身,武翊现在的修为已达圣元初期,无论是单独执行这项任务还是单独展示自己重铸肉身的强度都无需我们担心,而且卦象显示她最近会有一场大机缘,嗯,掌柜的不妨让武翊姑娘前往两界山,那里有‘逆神险道’,谢必安曾经追踪一只蠡奴时将那边的地形图记录并且带了回来,请掌柜的过目。”
看着汤世杰递过来的彩色复印件铁隐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道:“老汤,你老实跟我讲,它们是什么时候和你建立联系的?那次渡劫?范无咎那老小子表面上比崔珏还刚正不阿,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下力的活全让谢必安去干,得好处的时候他却一直占大头,别为了咱们的事情与阴司高层交往过密,占上因果就不太好了。”
铁隐这种轻轻敲打汤世杰的话,汤世杰十分受用,毕竟自己还是个大活人,天道规则还是要遵守的,与阴司军方高层打交道倒不打紧,纵然肉身身死只要重聚肉身也并非不能再活一次,若是暗夜结束之日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带着阴间秘密回阳世一定会触碰天道法则,总之很多与天道与阴司规矩有关的事情都需设防。“掌柜的,世杰自有分寸,那我这就去通知武翊姑娘,回见。”
铁隐抬手,指节在冰冷厚重的直升机舱门边缘轻轻一扣,那扇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大门便顺着滑轨缓缓向内敞开,裹挟着硝烟与尘土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刮得他鬓角的碎发胡乱贴在脸颊上。他没有立刻退开,就那样立在机舱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腹还残留着金属门扉冰凉坚硬的触感,像极了眼前这个人此刻身上渐渐生出的疏离。汤世杰迈步走下舷梯,军靴踏在地面碎石上,发出细碎而沉稳的声响。他身形挺拔,肩背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久经沙场的规整与克制,再不是当年那个会勾着铁隐的脖子、拍着铁隐肩膀嘴里骂着甘霖娘的混子模样,肆无忌惮点评少女与少妇间有哪些不同的少年郎。铁隐望着汤世杰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微微晃动的后颈,喉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最初勾起的嘴角还带着几分真心的笑意,在汤世杰离开的那一刻铁隐叹一口气,笑意一点点在唇角凝固、下坠,最终化作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曾经最好、最贴己、最无需设防的兄弟,同生共死过,把后背交给对方过,在绝境里一起分食过最后一份食物水源,一起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去民政局领救济金过日子,买火车票回老家,如今站在人前,站在一众军士与将领面前,连同他说话的语气,都渐渐添上了刻意收敛的恭敬与分寸。那种客气,那种疏离,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重万重的距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铁隐心口,不致命,却绵绵不绝地泛着疼,让他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憋闷与不适。如今的铁隐懂时局,懂身份,懂立场,懂有些东西一旦被岁月和责任裹挟,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可懂,不代表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