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以前,他这时大概也不介意说些调谑的话,恭维一下她殊色天成,竟似山灵所化的美貌。
只是……
他也不知道只是什么,只话到嘴边,就叫他咽回去了。
许是今日正事要紧,在口头上的机锋输她一些就输一些吧。
都梁香见陆秉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有些出神,似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眸中顿时又多了几分警惕。
不会是他的那个什么一遇到她的神魂,就会觉得熟悉的奇怪感觉还在力吧?
他不会是想起“雪蒿”
了吧。
都梁香想了下,她用本体和分身表现出来的性格应该还是有些差异的,当不会让他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吧?
她伸手在陆秉钧面前挥了挥,“喂,回神了,想什么呢你。”
陆询简直没眼看,装作看风景似地往旁边望了出去。
陆秉钧意识到自己竟走神了,面色一红,也有些微微的尴尬。
不过他毕竟在巡天司供职多年,打过交道的人数不胜数,什么状况都遇到过,因而也就锻炼出了一副水火不侵的面皮。
“我想也是,我与都姑娘从前也不相识,想必姑娘那日丹英榜剜名之举,也并非出于私怨,而是出于自许人间第一流的少年意气了?”
“是啊。”
其实就是出于私怨啦。
但都梁香这会儿又不能承认,只能扬起下巴,一副高傲做派,神采飞扬道:“你这个丹英榜第一只是暂时的,日后,我必能过你去,取代你的位置!”
若两人不是面对面坐着,叫陆秉钧隔空听见这句话,只会觉得此人狂妄自大又不知天高地厚,可这会儿叫他面对面听来,竟又是另一番感受。
她眸光晶亮,眉梢眼角皆是锐气,像一把刚淬炼好、新鲜出炉的刀剑,急不可耐地要证明自己。
锋芒毕露,激昂青云,这种张扬耀眼的鲜活气,反倒颇对他的脾气。
故而陆秉钧只笑了下:“那在下就祝都姑娘,武运昌隆,早日得偿所愿了?”
都梁香挑了下眉:“你不生气?”
“江山代有才人出,都师妹志向高远,一心想要那丹英榜榜的位子,意在鳌头,自然值得嘉许。既又视我为劲敌,可见对我的实力也尤为认可,能得都师妹这等大才青眼相加,自是生平快事,何怒之有呢?”
啊,这个陆秉钧,几日不见,养气功夫见长啊。
面对有过节的对头,阿谀奉承之事也能叫他做得这么信手拈来,毫无挂碍。
……嗯,也不对,许是他在外面,要摆他巡天司掌令、陆氏少君的架子,才装出的体面。
都梁香兀然起身,俯身凑近,紧盯着陆秉钧的眼睛,幽幽道,“陆秉钧,你老实说,你听闻那日的事,当真如此做想,半点没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