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这是几棵什么果树呀?”
她指着楼下的果树问道。
“嫁接的李子树。蔡高工说是什么‘黑布林’,到八九月份才成熟,熟透了以后这些果子都会变成紫黑色。今年是第一年挂果,果子还不多,估计明年就能满树都是了。”
江春生走到她旁边,指着下面的李子树说道。
“厂里的绿化种些果树也挺好的,好看又能吃。”
周雨欣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来时的轻松,“我们去摘桃子吧,别摘多了,二十个就够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二十个哪里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摘点,顺便给你爸妈带点尝尝鲜。”
江春生说着,带她下了楼。
两人重新回到桃树下。
原本高挂天空的太阳已经开始西下,阳光透过桃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投下点点细碎的光斑。
江春生和周雨欣开始默契配合着摘桃子:江春生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帮她把垂下来的桃枝稳稳地抓在手里;周雨欣则负责采摘,她的手指轻巧地握住桃子,按照江春生教她的方法,轻轻一转,桃子就从枝头脱离了,不会扯伤树枝也不会碰掉旁边的果子。
遇到够不到的桃子,江春生就把上午朱文沁她们摘桃子时拿到树下的大方凳子拿过来,周雨欣扶着江春生的肩膀踩上去,把高处的桃子,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江春生举上来的袋子里。
摘了二十多个以后,周雨欣说够了,不想摘了,但江春生认为摘得太少,自己动手坚持继续帮她摘了起来,他专挑那些最大最红的摘。等两人停下来的时候,两个红色大塑料袋都装得满满当当的,足足过了六十个桃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江春生看看手表,五点半了,夕阳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雨欣,吃过晚饭再回去吧。我们还是去前面那家‘四季香’饭店行吧?”
江春生把两袋桃子拎在手里。
“好啊。”
周雨欣也不客气,欣然同意。
她从包里掏出那块已经粘上了些许红色桃汁的白手帕,走到水池边搓洗起来,然后递给一旁洗手的江春生,让他自己擦擦脸再擦擦手。
最后,她用清洗干净的手帕自己也擦了擦嘴唇又擦干了手后,理了理被桃枝弄乱的头,整个人又恢复了来时的从容。
两人就在厂门口季红梅的饭店里就餐。
季红梅见江春生又带了一位气质出众的姑娘来吃饭,热情地招呼着,把两人引到二楼靠窗的位子。窗外就是环城南路的梧桐树,暮色中的街景渐渐亮起了路灯。
江春生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季红梅记下菜单后笑盈盈地退了出去。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聊了很多——聊工作、聊生活、聊厂里那些果树。但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结婚这个话题。
饭后,已是晚上八点半。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环城南路上的路灯亮成了一长串昏黄的珍珠。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后座上坐着周雨欣。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周雨欣坐在后座上,两人的身体虽然贴的很近,但只是衣物的碰触,并没有身体肌肤的触感。
江春生尽可能的让摩托车保持着平稳匀的行驶,他们穿过灯火阑珊的城中大街,拐进了县委县政府大院。柏树林在夜色中黑黢黢的,车头灯的光束扫过一棵棵粗壮的树干,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春生一直把周雨欣送到县县委政府后面内院那片家属区——那栋隐在浓密树影中的两个单元的三层宿舍楼——县里几个主要领导的专属住宅区。
他把摩托车停在内院门口,周雨欣和江春生先后下了车。江春生把后备箱的一袋桃子提出来,又把车把上的一袋桃子取下来,一起递给周雨欣。
“这袋你带回去和文沁一起吃。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周雨欣只愿意接过去一袋,里面大概有三十来个桃子。
“文沁已经摘回家了好多呢。这一袋你拿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江春生把另一袋桃子也递给她。
周雨欣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接了过去,把两袋桃子一手一袋都提在手里。门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春生,”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下周日,我想你再带我去摘桃子。”
江春生正跨在摩托车上准备动,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看着她。门灯下,周雨欣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哀怨,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好。周末前我先打你电话约一下。”
江春生说。
周雨欣没有再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里面走去。她的背影在门灯下越来越远,淡蓝色的裙摆在夜色中轻轻飘动了几下,消失在了宿舍楼的东边单元门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