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用得着这样客气么?”
周雨欣笑了笑,“再说,也是因为你这段时间只忙着干工程了,正好国家经济建设有些重大调整,才被你忽视了。”
“对了!雨欣,你刚才说清理整顿公司,我们这里,年后恐怕就会有动作了吧。”
江春生放下茶杯。
“是的,第一批要清理整顿的劳动服务公司,就是机关行政管理这类单位搞得公司。”
周雨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小口,“其实最近还有一个更大的政策变化,跟你息息相关。”
“哦?什么变化?”
“土地。”
周雨欣放下茶杯。
江春生起身拿过开水瓶,给她的茶杯里加了些开水。
“谢谢!”
周雨欣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你是知道的,在今年年初,国家修改了宪法中关于把土地使用权从土地所有权里分离出来,允许土地使用权依照法律的规定进行转让。”
江春生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她。他当然知道——在四新渔场买的那五十亩地,走的正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程序。但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他更多的是从实际操作层面去考虑问题——地价合不合适,手续齐不齐全,界桩清不清晰。
“在今年八月二十九日,国务院正式通过了新的《土地管理法》,已经开始实施了。意味着土地有了商品属性。”
周雨欣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清晰而笃定,“以前土地是国家无偿划拨的,不能买卖,不能转让,不能抵押,土地是死的。现在不一样了——使用权可以进入市场合法流转。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从深圳、上海开始试点,现在已经逐步向内地城市铺开,很多内地城市也在率先试行。你想想,四新渔场那三百亩地是哪里来的?是县政府因为城市建设需要征用了他们的鱼塘,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几十个职工需要妥善安置,而县政府又拿不出这笔钱,就按照新政策给了他们一块地,允许他们用这块地的转让费来安置职工这既是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在我们县的次具体实践,也是一个变通后的特例。”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周雨欣这番话,把他之前零散的感觉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他想起涂兴民在签合同时说过的话——县里没钱给渔场安置费,只能用土地来补偿,让他们自己卖地变现。当时他只把这当成是渔场和县政府之间的一种变通安排,现在才意识到,这背后其实有着县政府的无奈之举和更深层的政策逻辑。应该说是在现在的展形势下,虽然已是大势所趋,但具体落实在内地的普通县城来执行,还需要有个过程。。
“我们从四新渔场拿到那块地,实际上就是享受到了新政策的福利。”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说,“而且四新渔场这块土地的处置,跟形势跟的这么紧,县政府还是冒了一定的政策风险。让四新渔场以土地转让费来获得职工安置费,这还真是一个特例,不然,我们就根本没有机会通过合法程序获得那块地的使用权。”
江春生有感而,“搞生产经营,不仅要埋头做事,更要把国家的新政策理解吃透。国家的政策和策略,是我们这些搞生产经营的人必须时刻关注的方向。”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周雨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政策从来都是双刃剑——有放开的,就有收紧的。接下来国家对土地的管理,不光有放开的一面,还有清理整顿的一面。我爸在笔记里专门提到了这一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乱占耕地、违规批地的行为会被严肃查处。很多城市和地区在前一段‘经济过热’期间违规上马的楼堂馆所项目,被勒令停建或缓建以后,会涉及大量的土地回收或冻结。那些靠关系批条子拿地的、未批先建的、少批多占的,接下来都会面临清理。那些钻空子、打擦边球的人,恐怕就要睡不着觉了。”
江春生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周雨欣说的“违规上马的楼堂馆所项目”
让他想起了钱队长计划中的宿舍楼,队里的钱是自有积累,地是队里合法取得的,应该不存在违规批地的问题。但在全面紧缩的大背景下,这个项目会不会因为属于“非生产性建设”
而被卡住?他还寄希望于工程队盖了宿舍楼,钱队长说过要分给他一套的。
“我们工程队钱队长计划明年盖两栋宿舍楼,现在政策一紧,不知上面会不会不批准。”
江春生不知不觉的说出了心中疑虑。
“你们队里明年准备盖宿舍楼?”
周雨欣反问。
“嗯。钱队长跟我说,建两栋四层楼,解决三十二户骨干人员的住房问题,明年最迟七月份动工,还准备让我管基建。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紧缩政策对非生产性建设的管控很严,宿舍能不能顺利启动,恐怕还得看段里的具体执行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