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渔场土地的事——界桩还没定,等土地局来人了再通知。填土工程这边,进度已经过半,最早填的鱼塘全部达到了设计宽度,杨昌平来检查过两次,每次都竖大拇指。
两天后的周末,一场雨从半夜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停的意思。江春生五点多就醒了,推开窗户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积水汇成了小溪。工地肯定没办法干了,他索性给赵建龙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土场今天停工一天,等天晴了再干。
刚放下电话,于永斌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老弟,今天工地歇了吧?”
“歇了。这天没法干。”
“那天正好。我们去治江绕一趟,找李大鹏喝酒钓鱼去。他打了几个电话催了,再不去真说不过去。你收拾一下,我一个小时后到你家楼下接你。”
江春生笑了,“行。”
他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刚收拾好,楼下就传来了面包车的喇叭声。他下楼上了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区域。国道上几乎没什么车,两边的麦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青翠。
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驶进了治江铸造厂的大门。雨已经小多了,变成了蒙蒙细雨。厂区里空气湿润清新,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洗得亮。
李大鹏的办公室在厂区东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于永斌把车停在楼下,两人上了楼。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大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生产报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剪得很短,看起来精神很好。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惊喜写在了脸上。
“哎呀!你们俩可算来了!”
李大鹏站起来,快步迎上来,一人拍了一巴掌,“老于,春生,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上次打电话还说忙得走不开,今天怎么有空了?”
于永斌笑着说,“下雨天,工地停工,这不正好来了吗?平时想让我们来,还真抽不出时间。”
“快坐快坐。”
李大鹏招呼两人在沙上坐下,从茶水柜上拿出茶叶和茶杯,给他们泡了茶,“春生,听说你现在工地干得热火朝天,2o7国道那个填土工程,阵仗大得很。老于上次在电话里说,你管着四五十台拖拉机,每天填七八百方土。我听了都替你高兴。”
“李大哥,就是协调协调,谈不上管。司机们肯配合,主要是我们的规矩定得清楚,付款也及时。”
“你这就是本事。规矩定得清楚,大家才服你。”
三人聊了一会儿工地和厂里的事。李大鹏说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订单排到了下半年。杨登科现在管着供销科,干得有声有色,上月又签了一个大客户。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江春生抬起头,看见叶欣彤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头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她看见江春生,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自内心的笑——眼波流转间,依然带着几分从前那份含而不露的情愫,温柔而明亮。
“春生哥,你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欣彤,好久不见。”
江春生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叶欣彤走进办公室,在李大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江春生。“我就估摸着今天下雨,你们工地应该干不了活,说不定会过来。刚才在楼下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我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春生哥,听说你领证了?恭喜你。”
江春生点点头,“谢谢。五月十七号领的。”
“我早就说了,朱文沁跟你最般配。”
叶欣彤说得落落大方,但江春生还是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落寞。那丝落寞转瞬即逝,被她用笑容盖了过去。
于永斌适时插话,把话题转到了钓鱼上。李大鹏站起来说,“走,天也放晴了,我们到塘边去。杨登科那边我让人去叫了,他一会儿直接过来。今天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吃饭,我让厨师专门弄几个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