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说:“对于有些土装的有些特别的车辆,不方便直观确定高度的,你就插钢钎。钢钎插下去,读数是多少就是多少,谁也没话说。你拿不准的,一定要插,司机没有异议,我们也心安。”
许志强点点头,诚恳地说:“江工,我记住了,后面我一定注意。”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批评你,是提醒你。我们的收方办法,公平是基础。一旦司机觉得我们不公平,你想想,几十台车,每天几百车,每车少算一点,积少成多,那是多少钱?司机不是傻子,他们心里都有杆秤。”
许志强脸更红了,郑重地点头。“江工放心,我尽可能把尺度卡准。”
江春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路边。又来了一辆楚都沈德茂车队的车,许志强走过去,这次他没有目测,而是爬上车厢,扒平、踩实、插钢钎,报了数。“38号车,51!”
司机点点头,接了牌子,倒车卸土。
江春生看着,心里暗暗点头。知错能改,就好。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热火朝天、一刻也不愿耽误的车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但脸上没露出来。
十点多,阳光越来越强,晒得路面烫。江春生走回到秦师傅家楼下,从摩托车尾箱里拿出一大玻璃瓶水,喝了几口。彭凤英从楼上阳台上探出头,喊他:“江工,中午吃红烧鱼,我早上在菜市场买的,新鲜着呢。”
江春生冲她挥挥手,笑了笑,转身又朝卸土点走去。
他远远看见一辆自行车从西边骑过来。骑车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藏蓝的路政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自行车前篓里似乎还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上一下的。
江春生看了一眼,没在意。路政的人员经常在国道上巡逻,查载、查抛洒、查路况是常态,这会儿大概是路过。
但那人没有继续往前骑,而是在卸土点附近停了下来。他一只脚撑在地上,目光落在正在指挥拖拉机倒土的李同胜和许志强身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阴沉。
那人把自行车支在路边,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大步走到卸土点,站在了许志强旁边。
“哎!”
他大声喝斥,声音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哪里来的土方施工队伍?瞎搞!马上停工,停工!”
许志强愣住了,手里的钢钎停在半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小浩也停了笔,抬头看着这个穿制服的人,眼里带着几分惊慌。那辆正在卸土的拖拉机司机并未理会,车厢继续上顶卸土。
李同胜在前面一点的卸土点听见了,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小花跟在他旁边,小声问:“李哥,出什么事了?”
李同胜没回答,放下钢钎,快步走过来。
那人大声喊:“把你们的负责人给我找来!”
江春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对许志强和李同胜说,“你们忙你们的,我来处理。”
他走到来人面前,看着他,平静地问:“请问有什么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你就是负责人?”
语气不善。
江春生点点头:“是,我是这儿的施工负责人,姓江。你有什么事?”
路政人员指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拖拉机,又指了指路边堆土的鱼塘,声音很大。“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是跟着你们拖土的路线查过来的,你们填鱼塘就这样在国道上乱搞,土抛洒得一路都是,严重影响交通安全!马上停工,立刻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