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胜点点头。
江春生又补充交代:“机务队其他司机想来也行,来者不拒,但都按这个规矩办。一视同仁,你晚上去机务队找苗师傅,跟他把话说清楚。”
“好!”
李同胜回应。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路面上,泛着白光。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在国道上穿梭,灰尘扬起,在阳光中飘散。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进度。今天是第五天,统计下来已经填下去了近三千方土,按这个度,两个月能完成。
他走到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边,蹲下身,看了看水里的情况。红土已经从岸边延伸出去三米左右,沙土在水里泡着,因为是强风化沙土,看不到一点泥浆。他捡起一根树枝,往水下探了探,土很硬,没有陷下去。这说明砂土入水后自然密实的效果不错。他站起来,看着眼前堆在岸上的土,土堆得很高,都快有一人高了,沿着路边延伸出去大几十米。这些土是昨天开始朝上面倒的,因为现场没有调来推土机,只能先堆着,等晚上石勇来了,才能推下去。
他昨晚已经去找了石勇。石勇现在天天在老金的高公路工地上上土,每天忙到晚上七点下班。江春生骑摩托车去工程队北面的家属院里找他,他刚从工地回来,正在院子里洗脸。
“石师傅,我那边鱼塘填土,堆了一大堆在岸上,需要推下去。你下班后能不能过来帮我推几个小时?”
江春生递给他一包烟。
“哟!江工跟我还这么客气啊。”
石勇接过烟,拿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说,“行,我七点下班后就直接把装载机开到你那里,七点半应该能到,我到了就干。你给我签工作时间就行。”
江春生说:“没问题。你干几个小时我签几个小时,按队里的标准给你算加班费。”
石勇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定到,你在现场等我,我按照你的要求搞,保证让你满意。”
今晚,石勇就会开着装载机来把这土都推下去,让他在上面压压,明天就又能进土了。江春生想着看了看这堆红沙土,又看了看鱼塘的黑水,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回到卸土点,站在路边看着许志强收方。许志强带小浩负责二十六到五十号车,是周德茂车队的。这几天许志强干活很卖力,收方度快,司机们也都配合。
一辆25型拖拉机开过来,车头上绑着红布条,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个醒目的圆形黄标,上面是红色的“32”
号,这是楚都周德茂车队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他把车贴着路边开过来,到了许志强示意的卸土点,一把方向把车头冲道路中线打过去,车厢刚刚转过九十度便开始往鱼塘边倒车。
“倒——倒——好!”
许志强指挥完倒车,没有爬上车厢,只是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土堆得冒了尖,还有一大块没有松散的原状土块立得高高的,过栏板足有二十多公分。按理说,这样高的土,至少应该给五十二以上的高度。但许志强只看了一眼,就报了数。
“三十二号车,五十!”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车厢里的土,又看了看许志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了江春生一眼,最终没有开口。他推下液压杆,把车内的硬纸卡片递给已经等在驾驶室边的小浩。车厢顶起来,满满一车砂土滑进了鱼塘里。水花溅起,土沉下去。司机接过小浩已经记好高度退还给他的卡片,一踩油门,调转车头就开走了。高高顶起的车厢在行驶中慢慢下落。
江春生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一皱。他走上前,拍了拍许志强的肩膀,“你过来一下。”
许志强跟着他走到一边,有些不解。“江工,怎么了?”
江春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刚才这一车,你应该是少给了。车厢里的土堆得冒了尖,还有一块占了车厢一大半的硬土块立着,目测至少五十二以上。你给五十,不太合适。”
许志强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江春生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我们我们项目好,把收方数据卡的尽可能紧一点,你并没有错。但是,我给他们的运输价,并没有给到收压实方的价格。收方还是实事求是,能扣一点但别克扣的过多。他们拉一趟不容易,油钱、车损、人工,刨去成本,赚的就是那点辛苦钱。你少给两公分,就是少给他们几毛钱。几毛钱不多,但积少成多,一天下来就是几十块。司机心里有数,只是不说而已。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跟我们干?我们的工程节余,不是靠扣来的。”
许志强抬起头,小声说:“江工,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少他的。就是觉得差不多,想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