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之意,今日方知。
谢观复不舍看到他这般难过,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哄道:“虎奴,不难过了……”
谢辞岁将头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紧紧攥着他的衣袍,“阿爹,我也想着殿下,白日想着,夜里想着,梦里也想着。有时在值房里看案卷,我会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掰着指头一日一日数着……每逢满月,我总会抬头看,想他会不会难过伤怀。”
“我想永远陪在殿下身边,他难过的时候我能陪着他,他想见我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
“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的毒,他不要我知道……疼到受不了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去佛前不求长生,连命都不要了,还想着要替我闯刀山火海。”
谢观复的衣襟已然被他哭得湿透,心中万般不舍,只听他再道:“我不要殿下死……他不能死……我要他好好活着,我好好陪着他。”
“虎奴不哭,爹一定想办法……”
一想到岑云谏不要命了,或许有一日他会离开他,谢辞岁就疼得心间抽痛难忍,呼吸的时候肺腑里像是扎了千百根针,难过漫过了四肢百骸,快要将他吞没。
谢观复用指腹抹去他颊边的热泪,温声劝道:“不哭了,天无绝人之路,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这么多年都过来,不会有事,虎奴信阿爹。”
他没想到谢辞岁初晓风月之事,会是这般苦痛不舍,念起往日种种,那份情谊就越割舍不下。
辗转反侧,思之念之。
谢辞岁心头一团乱麻,听得他这几声劝,怔怔抬起头来看他,眼底满是希冀,“……真的吗?”
谢观复拿过案上拧湿的巾布擦了擦他满是泪痕的脸,“你二哥在西南为官,这两年他深入山林,或许结识了些巫医,懂些奇巧之术。阿爹写信问问他有何应对之法。”
“你若是难过伤了身,如何能陪殿下?”
思绪混乱中,谢辞岁闷闷地点了点头,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湿巾布擦泪,“我不哭,我还要陪殿下,他还在等着我。”
见状,谢观复无奈地笑了笑,谢家子孙自幼蒙训,哪怕是受罚挨骂也甚少掉眼泪,而虎奴在山林里生长,爱恨坦荡,情难自抑,这一哭让人更心疼他些。
不多时,雁南让人送来了膳食。
谢观复拿了一碗热粥来盯着谢辞岁喝下,再给他夹了几筷子开胃的酱菜,看到他喝完一碗粥,这才放下心来。
再陪谢辞岁说了会话,谢观复叮嘱道:“虎奴,去床榻上歇息片刻,你一夜未睡,身子熬不住。若是殿下醒了,阿爹再唤你起来。”
“我……”
谢辞岁撑着眼皮不肯睡,就这样看着谢观复,“我睡不着……”
谢观复替他盖上软被,“闭上眼一会就睡了,听雁南说苏老太医来府上了,想必殿下今日就能醒,你养好身子再去看他。”
听到苏老太医来了,谢辞岁眼眸里多了些光亮,“……好。”
谢观复就在床榻旁守着他,等他耷拉着眼皮,渐渐睡去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书案前坐下。
他挽起袖子研磨,随后目光落在了案上空白的信纸上,下笔犹豫,久久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好几张纸他只写了开头的几句便搁笔。
琼台怕是还不知此事,他远在千里之外,心中定是念着虎奴,也不知道他会如何想。
良久,谢观复终于再次落笔,这一回他很快就将一封信写完。
他抬头看了眼栖云阁内的陈设,长长叹了一口气。
***
似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在梦中岑云谏见到了年少时的谢辞岁,他偷偷躲在小木屋的小窗外,轻轻踮起脚尖,他羡慕地看着里屋猎户手中的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