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奴!”
谢辞岁蓦然转过去,看到谢观复来了,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起身扑进了谢观复的怀里,“阿爹,阿爹……殿下他……”
见到他这样难过,谢观复心里不好受,将人抱了起来,“阿爹来了。”
来的路上苏逾白托人带了一封手书给他,他已经知晓个中内情了,许多感慨都化作沉重的叹息。
苏逾白站起身来向谢观复行了个礼,温声道:“谢大人,你来得正好,怀度刚施过针,已经转好了。虎奴在这守了几个时辰不吃不喝,不如请您带他去栖云阁歇息片刻,若怀度醒来了,我再让人去唤虎奴。”
“我不”
听到谢辞岁几个时辰不吃不喝,谢观复沉下脸来,“虎奴,听话!”
但看到他红的眼眶,责备的话又舍不得说出口,只叹道:“昨夜凶险,阿爹还没好好看过你,你要让阿爹和阿琅担心吗?你这般让殿下如何放心得下。”
谢辞岁紧紧咬着唇瓣,这才肯随谢观复离开,“……好,我一会再过来看殿下,不让你们担心。”
谢观复松了一口气,怀里抱着人,大步迈出门后跟随雁南往栖云阁走去。
第111章第一百一十一章神佛殿
栖云阁幽静,游廊画栋,桥下碧波内游鱼相戏,忽而有人声踏碎了此间的平静,摆尾的锦鲤倏而游远。
雁南在前头恭敬地将门推开,随后退到门外守着。
谢观复甫一踏进这雅致清幽的居舍,眼底略过了几分讶然,博物架上的珍奇古玩琳琅满目,一侧的壁墙上悬挂着谢辞岁一袭青衣骑白马的画像。
他抱着人绕过玉刻湖光山色屏风走进里屋,入目便是床榻上用蜀绣织的一床白虎纹样的软被。
此外,屋内处处有巧思,一些陈设上雕刻着虎纹,就连床幔垂下的吊扣都是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谢辞岁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抬头看向恍神的谢观复,轻声问道:“爹,怎么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下了地,自顾自脱了鞋袜钻进了温凉的软被里,拢着被子坐起身来,闷闷低头,紧紧抿着唇。
谢观复坐到了床榻旁,摸了摸将自己裹在软被里心情低落的谢辞岁,“虎奴,你在想什么?跟阿爹说说看。”
谢辞岁连人带被窝在了谢观复怀里,低垂着眼,慢慢摇了摇头,他现在打不起劲来,哭过的眼皮烫,酸酸涩涩的。
看着裹着白虎软被的谢辞岁,谢观复心软得一塌糊涂,好似他真的变成一只虎崽,躲着藏在窝里不肯出来,乖巧得让人忍不住想对他更好些。
“虎奴,有什么事你不要藏在心里。”
谢辞岁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上,久久不说话,等到他抬眼看到日光落满珠帘,流光璀璨,绚丽夺目,神色多了些怅惘。
他稍稍坐起身来,抱起了床头的小木匣放在怀中,喃喃道:“这里是殿下给我写过的信,我都有好好放着。”
谢观复不解,但由着他解开锁扣,映入眼帘是足有一指半厚的信笺。
谢辞岁拆开了最上头的那封来,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过去,读到其中一句的时候,他眼睫轻颤,指节微微一动。
随后他又手忙脚乱地拆开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拆到十多封的时候,谢辞岁的眼泪从眼角倏而滑落,明莹剔透的眼眸里盈满了厚厚的水雾。
谢观复眉心紧拧,看向了面前的几张信笺,眸光凝住片刻。
这些书信大抵是岑云谏出京时给谢辞岁写的,在信中岑云谏会同他说些零碎的小事和各地的见闻,而让人注目的是淹没在长信里夹着的只言片语。
余过山路,远见青山叠翠,层峦迭嶂,忽而念君。
今夜雨落阶前,风声飒飒,旧梦复醒又醉,思君甚切。
吾过灞桥,折柳遥寄,念往日殷殷语,恨不见君。
经冬复历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神佛殿前,菩提树下,不求长生,惟愿君长安。
谢辞岁抱着一封封信,身躯止不住颤,泪流雨下,他再次读往日岑云谏落笔在纸上的这些话,忽而懂得了郑安世那日的百般苦痛和痴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