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岁摆了摆手,“店家,你这就不知道了,这谢大人不胜酒力,平日里很少喝酒。这酒还是自个留着吧,您这小本生意,挣钱不容易,有心就好了。”
店家又提来了一壶酒,满脸堆笑:“您真是贵人,竟知道谢大人不爱喝酒,老朽险些好心办了坏事,这壶酒就当送给两位大人了。”
说罢后,他佝偻着背离去。
谢辞岁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心想他不是不爱喝酒,只是在家里阿爹和二哥不给他喝酒,怕他脑子懵撞墙上去。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能喝一口小酒,他眉眼弯弯,内心畅怀,“郑大人,你能喝酒吧,再来一碗。”
郑安世见他与店家的交谈,便知他不想白拿店家的东西,这才说自己不胜酒力。
这位谢小郎君,名不虚传。
他入锦衣卫后,在街道房勤恳当差,吃苦耐劳。无论冬寒还是酷暑,他都会带着人整修官道和疏通堵塞的沟渠,平日与五城兵马司的人巡视街道的时候还会顺手帮扶百姓,抓几个游荡的小蟊贼。
自他来锦衣卫后,锦衣卫在坊间的名声好了不少。许多百姓也感念他的恩德。
郑安世抬手给他倒了一碗酒,“还记得初见谢大人时,谢大人还未入仕,行侠仗义,义薄云天,非常人所及。如今入仕后心性未改分毫,郑某实在佩服,在此敬谢大人一杯。”
谢辞岁陪着喝完了这一碗酒,头有些晕了,不过他还是坐直身来,脑海里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郑安世的时候,“……郑大人,你那回可把我吓到了。”
头一回见到郑安世是在谢府,他作为刑官同岑云谏来谢府记下曹楚英案的来龙去脉,落笔后,他背脊颤,红了眼眶。
他说在做大名府判官时,曾因一桩强抢民女案得罪了声势赫的曹楚英,在暗巷里遭人殴打断了腿,后来丢了官,在家赋闲七年,穷困潦倒。
而后来曹楚英死在谢辞岁手下,既为民除害,也了却他一桩心事。
郑安世久久无言,等到谢辞岁疑惑地看着他才缓声道:“宦海沉浮,这七年何其漫长,郑某是宣庆七年的探花,罢官后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抱负而无处施展。”
说到这里,谢辞岁忽而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小口抿着酒,心里闷闷的。
“我与宋公公是旧识,走他的门路后我才得以复官,后来去了刑部。”
谢辞岁捏着酒碗的力道重了一些,小小声道:“那你喜欢他吗?”
郑安世的眼底略过几分挣扎,掩在袖下的手握紧了些,不答此话,而是道:“世道艰难,有幸同行一路,我也算借了他的势。”
“只是有些事,我不想他去做,可我帮不到他,也阻止不了他。他提督东厂,总有不得已之处。”
谢辞岁搁下了酒碗,慢慢趴在案桌上,灌下几碗酒的脸红滚烫。
他将下颌放在臂弯上,觑见郑安世万般纠结的神色,头更晕乎了,迷迷糊糊道:“那……喜欢是什么呢?”
脑袋昏昏的,他想不明白,这郑安世到底喜不喜欢宋佑祖,如果喜欢,那喜欢是什么呢?
郑安世轻笑,这稚气的话从谢辞岁的口里说出,总让他恍然,当年那个仗义持剑的少年,如今也有了风月心思。
“大抵是希望他过得好些,一生平安无虞。”
谢辞岁歪着脑袋靠着臂弯,喃喃自语,“……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