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府监的案子牵扯到宫里十二监,利益盘根错节,就是东厂也居中分利,怎么会去查个中案情。”
听出他话里对东厂的不满之意,谢辞岁看着他的目光幽深了几分,“郑大人,你……”
他担忧郑安世是被强迫的,只是碍于权势不敢轻言,但他没继续往下说。
交浅言深,不是好事,也失了分寸。
郑安世神色自若,答了他的话,“没有不甘愿,亦没有悔意,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
谢辞岁不再说话了,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此时只能听清船桨浮水的声响。
郑安世唇边牵起一抹苦笑,心想果然如此,旁人若是知道他依附宦官,横竖都要骂一句他是阉庶走狗,不会与他再往来。
谢辞岁站起身来,灯火照下他长长的影子。
许是今日有人可倾诉,郑安世寻到了久违的宁静,看到谢辞岁起身,以为他要走了,心头添了几分怅惘。
“啪”
谢辞岁忽而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大人,走吧,今日算来也是我扰了你的兴致,不如我请你喝酒去。”
郑安世蓦然抬起头来看他,眼底略过几分诧异。
“郑大人怎么这样看我,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你自己不后悔,管旁人怎么说去,他们就是多管闲事,吃饱了撑得慌。”
郑安世神情恍惚,脑子里一直在想谢辞岁说的话,不知不觉就随他到了路边一间搭着棚子的露天酒肆里。
说是酒肆,实则跟道旁歇脚的茶铺差不多大,看铺子的是个老大爷,躺在摇椅里拿着蒲扇扇风,见有客来了,他连忙起身招待。
“两位客官,要喝什么酒?”
谢辞岁侧过身,看向了铺子里的招牌,扫视过一遍后朗声道:“店家,要一壶五郎酒。”
“客官真是好眼力,头一次来就寻到了好酒。我家的五郎酒醇香浓厚,有许多回头客。”
店家麻利地从酒缸里打了一壶酒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木桌上,饶有兴致地说起了这五郎酒的来历,“这酒可与锦衣卫谢大人有关,想当年科举舞弊案的时候,他杀了那十恶不赦的恶贼,为民除害,这才有人将酒命名为五郎酒。”
说到这里,年迈的店家眯了眯眼,借着案桌上的烛灯细看谢辞岁和郑安世身上的衣装,再观他们的谈吐气派,心中揣摩两人应是当官的。
“我这铺子庙小,平日里甚少有官吏前来饮酒喝茶。老朽有一事相问,不知两位大人是否与锦衣卫谢大人相识?”
突然听到这一句,谢辞岁给郑安世倒酒的动作一顿,笑道:“我俩就芝麻绿豆大的官,哪里见过什么谢大人。不知店家寻他有何要事?不如说与我听听,兴许我能帮上忙。”
店家脸上有些失望,“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年这承乐街闹贼,我家的酒屡屡被偷,告了官府也管不了。实在没法子了,本想着关了这酒铺回老家去另寻出路。后来听说谢大人亲自抓住了这盗匪,我这才保住了这家酒铺。”
“老朽想着,若是两位大人与谢大人相识,想请大人替我送两壶酒给谢大人。”
郑安世慢慢喝下了这碗里的酒,掀起眼帘来看谢辞岁,想知道他会如何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