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意思是让东厂和锦衣卫一同审理此案,既然锦衣卫已经审得差不多了,东厂就承情了。涉案的内官,绝不姑息。”
他捻过几颗光滑的佛珠,笑意不达眼底。
“小谢大人,可有异议?”
谢辞岁拿起案桌上的一叠案卷,当着众人的面径直到走到了宋佑祖的身前,“罪证在此,宋公公可再审查一遍。”
宋佑祖接过他拿来的案纸,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内官,而后抬眼看着谢辞岁,很平静的目光,却让人觉得压力倍增。
但谢辞岁只是看他,四目相对,交锋只在一瞬。
宋佑祖渐渐收敛起身上的锋芒,忽而笑了,上前几步,淡声道:“小谢大人,你投石问路,是想问萧家的案子吧。咱家给你面子,也送个人情给你。”
谢辞岁掩在袖下的手微顿,“内府监白粮索贿,害人匪浅,难道宋公公觉得此事无关紧要吗?”
似是觉得谢辞岁天真,亦或是根本不在乎此案,宋佑祖叹了口气,“人心鬼蜮,有利的地方自会招来臭虫鼠蚁。”
“小谢大人是有人护着,仕途坦荡,平步青云,却不知这世间许多事藏污纳垢,由不得人。换做旁人,今日遇到这事,不会如你般胆大,郎君还是历事少了,未曾体会过官场内诸多不如意之事,日后怕是要吃苦头。”
谢辞岁垂下眼来,“科举舞弊案中,刑部主事郑大人曾对我说,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是仗义之事。我没有那么大本事,只想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足矣。”
乍然听他提及郑安世,宋佑祖有一刻恍神,似是又从他身上见到了当年初见郑安世的时候,一样有傲骨,威武不屈,志气凌云。
不一样的是,谢辞岁比郑安世幸运,有人庇护他,让他少受些官场的风霜雨雪。
这世上人与人的遭际,到底不同。
外间下雨了,身旁的内官撑着伞,任由自己半边身子淋湿了,尽心地给宋佑祖挡着斜飘来的雨,见他一直不说话,内心忐忑不安。
“干爹,这案子就由着谢辞岁来了?”
宋佑祖将手上的佛珠缠过几圈,眉眼淡漠,“我们这些奴婢是陛下身边当差的,自然要有眼色。这案子不难,证据确凿。”
“不过,内府监的案子不是重头戏,谢辞岁是查着萧家的案子,借着此案来试探东厂。”
听到这话,内官的心陡然一跳,“那……”
宋佑祖扯了扯嘴角,“怕什么。东厂为陛下做事,还要替陛下看着朝臣。就是陛下要抬举锦衣卫,也不可能废了东厂。”
“再说了,萧家的案子,最该担心的应该是徐家,太子这两年不好过,雪上加霜啊,该添把火了。”
***
牢狱内,山锣跟在谢辞岁身边,见他魂不守舍的,不禁问道:“郎君,您在想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个月,东厂和锦衣卫共同审查内府监的案子,一些涉案的内官和揽头下了大狱被关押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