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岁正埋头在写字,答道:“去年我借调去刑部经历司整理卷宗,对这案子有印象,师父刚刚一说我就记起来了。”
赵则满心欣慰,他端起茶盏来品茗,清茶浅淡,一看就是谢辞岁专门给他泡的,“虎奴用功,记东西也快,办案就是要胆大心细,融会贯通。我瞧虎奴这手记也有七八本了吧。”
谢辞岁等纸页的墨迹风干后合上塞在怀里,将刚才赵则提点的要处想了一遍,才笑道:“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还是师父和师兄慢慢带着我,手把手教,我这才学明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这厢其乐融融,倒是坐在上的褚成务翻看案纸的动作烦躁,谢辞岁师徒几个叙话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心中添堵,郁气不平,他还没忘记前几日谢辞岁顶撞他的事。
他冷哼一声,“赵则就惯着他那个宝贝徒弟吧,迟早惹出祸事来。”
一旁的孙全听到这话,眯了眯眼,余光瞥到他印堂黑,脸色难看就知道这几日他的日子不好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
“我倒是觉得明熙这案子办得不错,有理有据,站得住脚。褚大人这酸言酸语的,是羡慕赵大人有个好徒弟吧。”
褚成务无端端被刺一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孙大人也是好脾气,谢辞岁将内府监的人关在锦衣卫八九日,东厂的人上门也不搭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怕有一日锦衣卫被他霍霍去。”
孙全敲了敲那一叠厚厚的案纸,面色温和,“说到底褚大人就是认为东厂比锦衣卫高一头。褚大人,此一时彼一时了。既然已经查明白了,为何要将这案子给东厂?”
他才不搭理褚成务这个靠太监上位的莽夫,陛下要整治锦衣卫,自然不能再让东厂骑在锦衣卫头上。
谢辞岁有胆识有魄力,实在难得。换做旁人,早就在重压之下退缩了。
虽说他家世好,有底气,但自己也立得住,不会蛮干,而是将人证物证都留存好,依法办案,让别人挑不出错来。
褚成务脾气暴躁,一股无名火憋着,不想再跟孙全这个墙头草说半个字。往日锦衣卫要看东厂脸色过日子的时候,没见他那么硬气,还不是得往司礼监送礼,卑躬屈膝,现在说得好像自己很正直一样。
谢辞岁正在和赵则说着话,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堂内人都看了过去。
今日的正主姗姗来迟,谢辞岁几个得到消息后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现在才见到这位内府库正四品掌印太监林公公。
林公公抬步走了进来,浑浊的目光落在谢辞岁的身上,年纪大了他腿脚不利索,没坐厅堂内备好的椅凳,而是坐在了随身带着的交椅上头,派头十足。
“不过一个小案,孙大人就纵容底下人闹得沸沸扬扬的,真是好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锦衣卫与我内府监有仇。”
这个大帽子扣了下来,让孙全眉头紧锁,“林公公这是说的哪里话,锦衣卫奉法理办案,何来的结仇之意。”
“既如此,内府监的人来要了几次,锦衣卫为何置之不理?”
一直沉默听他们交锋的谢辞岁上前两步来,“这案子牵扯到好几条人命,若是让内府库的人随意将人带走,还有王法吗?”
林公公抬起眼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冷声道:“内府监是内廷十二监之一,就是要拿人,也是东厂的事,哪里轮到锦衣卫插手。你这小娃娃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桩小案,不过死几个解户罢了,推脱到揽头身上就是,还非得扯上内府监。
若不是谢辞岁将人关了六七日,惊动了那些闻风奏事的科道官,他也不用亲自走一趟。眼下事情闹大了,被抓的又是他手下的人,真是惹得一身腥臊。
谢辞岁背脊挺直,“这案子在锦衣卫手里,就该由锦衣卫来查。林公公的话下官听不明白。证据一应俱全,自是要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
见谢辞岁完全不理会他说的话,林公公就知道他不是善茬,硬骨头难啃,今日怕是有一番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