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后,他匆匆走出了里屋,刚下台阶,迎面正遇上了赶过来的白攸宁。
她走得急,呼吸间还有些喘,见到谢清宴,忙问道:“琼台,虎奴如何了?”
谢清宴立刻扶着她在外间坐下,接过了锦书递来了一杯温水,搁在了她手中,担忧道:“阿宁,怎么走得这么急,夜深了,还是要小心些。”
白攸宁自从知道谢清宴要去贵州的消息后就一直心神不定,适才又听说苍梧院唤了于大夫来看诊,就更坐不住了,带着贴身的婢女就赶了过来。
她喝过几口水之后就将杯盏搁在案桌上,“琼台,你放心去,家中我和婆母会看顾好。只是你在外面千万要小心,路途遥远,那地方又动乱不止,想着家里人还在等你,不要涉险。”
谢清宴见她明明忧虑却还强忍着的样子,愧疚满怀,将她揽进怀里,“阿宁,你怀着身孕,我却不在你身边陪着,是我愧对于你。”
“稳婆和奶娘前些时日我都寻好了,家里琐事繁多,许多事你就不要操劳了。昨日我让青梧去白府,请岳母过来陪你几日。若你想家了,也可回府小住些时日。不必顾忌外人如何说,只要你心里疏快就好。”
白攸宁将头靠在他怀中,鼻尖一酸,到底还是不安,“我只担心你,你要平安回来。”
谢清宴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我会。前几日我已修书给父亲,想必过些时日他就要回京复命了,有父亲守着谢家,你的心也可安些。”
夫妻二人再叙过几句话,眼看夜深了,谢清宴便先送白攸宁回半山堂,而后再折返回苍梧院。
他向屋外守着的锦书问过几句后,才缓缓推门走了进去,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
在玉兰鹦鹉镏金立屏面前,谢清宴停下了步子,人影晃动,忽而听到谢辞岁轻声道:“二哥,我好些了。”
谢清宴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床榻旁边,见到谢辞岁坐起身,将头靠在谢雪昭的肩膀上,眼睛还有些红。
“虎奴,莫哭。”
谢辞岁揉了揉酸疼胀的眼皮,紧紧抿着唇,忍着声,“我不哭,二哥你别担心。我在家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阿琅和三哥都跟我说了。”
可这么说,心里还是特别特别难过,是谢清宴将带他回谢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京都去那么远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去多久。
谢辞岁压抑着不让眼泪落下,“那你要快些回来,身边要随时带着人,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二哥答应虎奴。”
谢清宴用温热的指腹抹过他的眼角,滚热的泪便落下来一些。
***
这三日似是与无数个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但谢辞岁万分珍惜着过去的每一刻,有时看着谢清宴的脸,就怔怔失神,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偷偷抹掉眼角的眼泪。
谢清宴白日陪着谢辞岁和谢雪昭叙话,习字读书,入夜后回半山堂照顾白攸宁。
三日如流水,转瞬即逝。
那日飞雪飘摇,落满了送别的长亭,远望可见青山白头。
谢辞岁站在官道上,看着谢清宴骑马的身影慢慢在视野里缩小,没入山路里,耳边的马蹄声轻到快要听不见。
他走过的痕迹也渐渐被雪覆盖,再也没有了。
他忽而受不住,飞奔向着谢清宴远去的方向追去,但麻的双脚像是冻住了,刚迈出几步就摔进了雪地里,爬不起来。
这些日子积攒全部的难过涌上了心头,心碎成了千万片,随着漫天的飞雪一起落下,天地空旷寂静,他似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强撑起身子来,脸上不知是雪还是泪,他大声朝山道上喊:“二哥”
空山回响,久久不散。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从此诗中的长亭变成了他的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