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下头的官员就谢清宴涉案一事吵了起来,大多是不想沾染上的,毕竟有当年谋逆案的肃杀阴影在。
还有人主张敷衍了事的,舍了谢清宴,平息此案,粉饰太平。官场上的官员来来去去,如春草滋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与他们无关,就阿弥陀佛了。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你们这些黑心肝的,遇到事生怕惹上麻烦了,张口就圣贤之道,孔孟之礼,这些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还做什么朝廷命官,早日回乡种地算了。”
众人齐齐看去,现是年逾古稀的两代帝师顾远山,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身素朴常服却在肃穆的金銮殿里显得气势十足。
无人回一声,只有顾远山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
顾远山迈步进来,指着刚才要三司再查此案的官员鼻子骂:“说的就是你这个老贼,证据都摆在案前了,你也不管不听,割下你的耳朵给老夫送酒算了。”
“不就是怕惹上麻烦吗?一个谋逆案,让你们怕成这样,连真话都不敢说了,朝廷要你们这些官员有什么用!”
他一把抽出刚才要问谢清宴罪责的官员手中的笏板,敲了敲他的手,“还有你,有罪有罪,怎么就你事情那么多,琼台难道想让章文谷去死吗?”
“万事也要讲个理,你们这些人让猪油蒙了心,平日里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了,就恨不得哭天喊地说自己如何如何冤枉,若是看到别人落了难,恨不得踩在人家头上。”
话实在糙,但理不糙。
韩应林听到宣庆帝轻笑一声,感慨着顾老先生八十了,宝刀未老,骂起人一套一套的,剐下那人伪装的假面,直击他们的私心。
顾远山站直身来,朝着殿堂之上的宣庆帝行礼,“陛下,是冤案就要昭雪,何必藏着掖着。他们这些人,不就是怕被当年的抄家灭门的谋逆案牵连吗?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是人人只为自己,敷衍搪塞,那社稷苍生,又让谁来担着?”
也就只有顾远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盖因他是宣庆帝的老师,德高望重,无需顾忌其他。
见到顾远山站出来为谢清宴说话,早忍不住的官员愤愤不平地上前去,“陛下,谢大人分明是被人陷害,有人想借着当年的旧案掀起动乱,其心可诛!请陛下详查这背后险恶之人,还谢大人清白。”
“陛下,臣与谢大人共事多年,知晓他秉性,愿为谢大人担保。”
“陛下,微臣也愿为谢大人说几句话!”
好些个官员也上前来,替谢清宴仗义执言,朝野里吵得乱糟糟一团乱麻。
此时,韩应林上前去,在宣庆帝耳边低语了一句,只见宣庆帝稍稍抬起手来,应许了此事。
不多时,谢清宴乘着满身风霜,缓步而来,外头飞雪落在了他身上,但他步履依旧沉稳,神色肃冷,恭敬持重。
顿时,金銮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走进来的谢清宴身上。
“陛下,臣有本启奏,此次京都安置灾民约八万七千六百人,所用漕米一万九千七百一十石。臣已将赈济的详情拟成奏本呈上。”
谁也没想到谢清宴进来头一件事不是为了自己辩解,而是陈奏京都赈灾一事,这样朝内的许多官员低下头来,面色涨红,不敢再说一句话。
将奏本呈递了上去,谢清宴撩袍郑重跪下,朝着金殿俯,“章文谷一案,臣所虑不慎,致使其冤死狱中,臣有罪。”
“臣自请去贵州平定苗民之乱,以谢其罪,望陛下恩准。”
此话一出,金銮殿内死寂一片,前些日子贵州苗民起了叛乱,陛下正在思量平叛的人选,内阁也在商议此事,但迟迟没有选定合适的人去。
靠近西南边境,蛮荒僻远,诸事危险,或是九死一生。
如今,谢清宴自请贬出京都,到贵州去平叛,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