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你熬灯苦读,不慎在先生面前睡过去,殿下不忍看你被先生训斥,便将先生唤出去叙话,两个时辰方歇。”
说起了多年前的往事,谢清宴眼中也多了些许怅惘,起伏的心绪难以平定。
谢予棠有些疲累了,困倦的眼皮垂着,缓缓将头靠在谢辞岁的肩上,声音更低了些,“至于我,年少贪玩,做的错事最多,殿下大多替我揽了下来。阿娘不喜我学医,他就带着我出门,陪着我上山采药,让我在他身上试针。”
“后来,先太子早逝,先皇后也故去了,他孤单单一个人,我不忍看他难过,想着能陪着他走一阵。”
“只是现在,忽而有些累了。”
谢辞岁抬手用锦帕擦去谢予棠眼角的泪,闷声道:“阿姐,不哭。”
谢予棠握住了谢辞岁柔软的指节,“虎奴,你自幼颠沛流离,孤苦无依,你不欠谢家什么,日后不要因为谢家拘束了自己。”
“若是我死了,你们就将我葬在琼州老宅,也算落叶归根。”
谢辞岁胡乱点着头,下意识抱紧了谢予棠,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她下一刻就如烟一样飘散。
“砰”
沉重的木门猛地被推开,满面风霜的太子闯了进来,看到床榻上虚弱至极的谢予棠,他一下慌了手脚,身上凌乱的衣袍随风飘摇。
“阿芙……”
到床榻这几步如天堑,他似是跨过了千山万水,艰难地走到她面前,扑跪在地,声音颤,“阿芙,怎么回事?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郎中,快让郎中来”
谢予棠用锦帕咳嗽了几下,只见搁下时,素白的锦帕上留下一抹鲜红的血,“琼台,虎奴,你们先出去吧,我再同殿下说几句话。”
等到屋内空了下来,太子将病榻中的谢予棠紧紧抱在怀里,“阿芙,你不要吓我,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又嫌太苦了,医者不自医,你不要胡闹”
谢予棠忽而抬手摸了摸他瘦削的下颌,轻声道:“……殿下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这两个月在外奔波,阿芙看殿下都瘦了好些。”
太子双眼红,紧握住她冰凉的手,“阿芙,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只是想吓吓我,我知道你想家了,但我舍不得你回去,我怕……你回去就不愿意再回来了。”
谢予棠不说话,就这样定定看他,眼中凄凄,良久,道:“殿下,不要难过,人终有一死,阿芙在东宫好累好累。但这几日在琼州和中宁府,阿芙很开心。”
她缓缓摊开手来,上头勒出一些红痕,“阿芙这双手治病救人,救了那么多百姓的命,这一生也不算枉过。”
听出她话中微薄的生息,太子身躯颤,刹那间心如刀割,“……不会的,你不会有事,我现在让人去找郎中……不行,我们马上回京,找太医,肯定能医好你,你不要吓我,你不能出事。”
谢予棠慢慢环抱住太子的腰身,轻轻将头靠在他怀中,不让他起身,声音如纸薄,“殿下,不要折腾了,阿芙想同殿下再说说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只这一句,就叫太子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只能一遍遍唤她的小名,祈求能唤她起一些怜悯之心,“阿芙……”
“殿下,还记得有一年上元节灯会,阿琅才四岁,街上许多人挤着,你和琼台就轮流把他抱在肩上,举着让他看烟火。火树银花间,你回过身来看我,应允我每年灯会都会带我来。”
“但后来殿下太忙了,食言了,阿芙从来没怪过殿下,殿下只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