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o章第七十章他上一世好
碧空澄澈,天际游云舒展过千万里,杳杳云端没入远山,映着青绿的缥缈山雾。
日头起来了,暑热晒得马车外的窗格板烫,本来还在窗边透气的谢辞岁挪了挪地方,往里坐了些,懒怠地趴在黑漆案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里的白玉九连环。
整个人看起来蔫巴巴的。
谢辞岁一开始的新鲜劲全没了。这些日子在路上奔波,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骑马久了筋骨酸软,坐马车久了颠簸晕。
一旁的谢雪昭正在看书,时不时提笔在上头写字,见一侧案几上白玉哐当的声音,抬眼看过去,入目就看到了蔫掉的谢辞岁,唤道:“虎奴。”
谢雪昭给他倒了杯消热解暑凉茶,搁在他面前,“是不是有些累了。”
谢辞岁抱着凉茶小口小口啄了起来,身上闷气才消了些,他往谢雪昭那头凑近了些,靠在了他肩上,闷声道:“阿琅,好久呀,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到?”
谢雪昭叹了口气,“快了,还有两日就要到了。你头一次出远门,不适应那么长的路程。”
他将谢辞岁的脸抬了一下,看到他额间还有昨日骑马时被晒伤的痕迹,于是拿出清凉的药膏给他细细抹上。
谢予棠将手中的一本医书放下,笑道:“这几日都快把我们虎奴折腾坏了,等到了琼州,阿姐再带你和阿琅出去玩。”
谢辞岁又坐起身来,重新拿起桌上的白玉九龙环开始转,一边好奇问道:“阿姐从前经常去琼州吗?”
“先皇后是琼州浑河县人,阿姐幼时曾陪她在琼州小住过一段时日,那段时日惬意,无忧无虑,将琼州四处都走遍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趴在臂弯里,歪着脑袋,“那时候太子也在吗?”
冷不丁提到了太子,谢予棠怔然片刻,脑海里忽然回想起零碎的记忆,微微颔,“太子殿下那时也随先皇后一同回了琼州。”
“刚到琼州时,我就因路途奔波生了一场大病,上吐下泻,好几日恹恹吃不下饭,娘娘着急,寻了好多郎中来看我的病,还亲自在床榻旁照看我。但不知为什么,我的病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好。”
“不巧的是,琼州那些时日阴雨绵绵,终日见不到日头,人窝在里屋,身上都要长霉气了。阿姐还记得好不容易有一日晴日,我却因病不能出门,好生失望。”
“但殿下突然来了,说要让我见见日头,于是将我背了起来,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桥边湖畔,街头巷尾,不知走了多久,只记得那日落日熔金,暮色霭霭。”
见谢予棠脸上的温柔,谢辞岁在心中勉强对太子少讨厌了一点点,“太子殿下对阿姐好吗?”
这个问题似是有些难回答,谢予棠凝神细思,“在琼州时,我与他皆年少,他多照顾我些。在家中阿娘不喜我同于大夫学医,到外头来了,殿下总会替我遮掩,时不时会陪我去乡下给穷苦人家看诊。”
当一个人只能说起往事的好时,或许就在无言中道明了如今的变化,谢辞岁琢磨出了这道理,认真问道:“为什么后来变了?”
无意中一针见血,谢予棠唇边勾起了一抹苦笑,叹道:“虎奴,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与殿下相逢时,他还不是太子,悠游自在,一同登山玩水,好不惬意。但后来先太子早逝,接着先皇后病故,他被迫担起了这家国重担,总是难些。”
听罢后,谢雪昭垂下眼帘,年少不知情事,他曾问谢予棠为何要嫁给太子,她思索了许久,只道太子亲近的人大多离散故去,她不愿抛下他。
却没想到谢予棠会陷在东宫这泥潭里那么多年。
谢辞岁端直坐好,板着脸道:“他若是有难处就应该自己做好了事再来娶阿姐,怎么能因为有难处对阿姐不好,这是他没本事。”
这直白的维护让谢予棠哑然,随后摸了摸谢辞岁圆乎乎的脑袋,“你呀,虎奴这样好,不知道日后哪家的小姐这样有福气。”
嫁娶这件事从来不在谢辞岁的思考里,他有些懵,疑惑道:“人一定是要成婚吗?若是过得不开心,为何要成婚呢?”
依他的想法,太子对阿姐不好,那就该和离,阿姐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好好的,想去哪里去哪里,不必被关在东宫里,连亲人都很少见到。
这句话忽然惊醒了谢雪昭,他挺直了脊背,搜肠刮肚地寻着上一世的记忆,他久病在床,倒不是不知世事,好似从未听说过谢辞岁成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