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国子监的监生听惯了先生们说的那些仁义道德,如今听谢辞岁这一番话,觉得他此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为世俗礼法所拘束,认定自己没有错,便坦坦荡荡,也不会畏惧权势,而是据理力争。
他们在俗世里浸淫久了,有时不得不忍下许多事,日子久了还会自我怀疑。如此想来,他们又对谢辞岁生出了些许艳羡之心,这般不俗的胆识心性,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听到了四处传来的嘲笑,国子监祭酒被人当众下了面子,脸色沉冷,厉声斥责道:“你这泼猴,尊长说教几句,你就顶十句,这就是你谢家的教养吗?巧言令色,朽木难雕!”
“你这样的学生,想进国子监来,门都没有!”
突然,从远处传来苍老却神完气足的一句:“我顾远山的弟子,还不稀罕在你国子监进学读书。”
此话一出,四周骤然沉寂了下来,一旁看热闹的国子监监生纷纷噤声,识趣地让开一条路,让顾远山走到里头去。
这可是顾远山,两代帝师,传世大儒,德高望重,就是此次来国子监开坛讲学,也是国子监盛情相邀才请来的,这几日国子监上上下下无不敬着供着。
国子监里的任何监生都以得到顾远山的教诲为荣,若是还能得到他的两句提点,走出去也是神气十足的。
但很快就有人听出顾远山话里的维护意味,“弟子”
二字出来,所有人心尖都是一颤,看向谢辞岁的目光更加炙热。
从未听说过年事已高的顾远山收了一个弟子,只听闻他早已闭关修书,就是在私塾里也不轻易教旁人,如今谢辞岁竟然成了他的弟子,实在匪夷所思。
“虎奴,过来。”
听到这一声传唤,谢辞岁敦敦敦地小跑了过去,站在了顾远山的旁边,小声道:“先生,我没想跟他吵架,是他先骂我的。”
这些时日因为谢辞岁要在谢府祭祀,学堂的课业就暂且搁置了下来,顾远山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又听到谢家祠堂着火的事,心急如焚,让人打探了许久的消息。
现在看到几日未见的谢辞岁小脸都累瘦了一圈,甚是心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无事,虎奴,这世间事应是旁人敬你,你敬旁人,若是有人无端骂你,你就该骂回去,咱不受这份气。”
找到人撑腰了,谢辞岁眸光明亮,眉眼弯弯,牵起了他的衣袖,应了声是。
一旁的国子监祭酒见到这一幕,腿脚软,站都站不稳,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颤声道:“顾老,这许是个误会,您老听我解释”
他到现在还没晃过神来,只觉得晴天霹雳,一种莫大的恐慌聚集在心头,连带着四周国子监监生有意无意递来的眼神都格外刺眼。
这顾远山声名藉甚,德隆望尊,朝中人脉深广,还曾担任过几次科举主考官,门生无数,又深得陛下关照,不肯他离京回乡,强留他在京都里办学。
若是今日得罪了他,怕是日后仕途无望了。
顾远山肃然抖了抖衣袖,眉头蹙起,冷声道:“什么误会?刚刚你说的每一句,老夫可听得清清楚楚。起开些,老夫和虎奴不在这碍你的地。”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无疑是判了他死刑,国子监祭酒一口气没喘上来,惧怕万分,抚着胸口,两眼一闭,竟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先,错字现在看,明天早上再看一遍
第69章第六十九章这世上没有
青鸟衔枝,飞于高梢,扑翅声顺着风送入耳畔。
谢辞岁仰头看向庭院里整齐石块累出的大槐树,见枝繁叶茂,遒劲的树干黢黑,千枝掩映下,荫了的一地阴凉。
顾远山见他抬头看树上鸟雀呼晴,疏落的日光落在他侧脸和肩上,没忍心打搅他,而是细心地等着。
“先生,阿琅和阿姐说祠堂着火这事不是我做的,但是会连累我的名声,我本来没觉着什么,可今日那个老先生骂我,我才明白他们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