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清宴眉心蹙起,瞧太子的神情,分明是不知情,但还是在宣庆帝面前忍了下来,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隐隐约约中,他觉着阿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谢家与太子,从父亲被贬开始,注定走向殊途,可眼下局势尚不明了,一切还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夜深更漏,太子和谢清宴一前一后走出勤政殿。宫门落钥,宣庆帝赐谢清宴在偏殿稍作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宫,而太子则直接回东宫。
殿内,宣庆帝又拿起了浙江水旱的奏报,用朱笔圈了几笔,抬眼见韩应林在一旁静静研磨,忽而道:“韩应林,拟密旨,让云谏携朕的令牌暗访浙江,以钦差之名赐专任之权。无论何事,都报上来。”
听到这话,韩应林研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陛下此举大抵是心疑太子,暗中派人牵制,可这人是六殿下,就耐人寻味。
看来自许州官粮案和科举舞弊案后,六殿下入了陛下的眼。
“是。”
***
“砰”
和田白玉茶盏碎了一地,太子陷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里,用力捏着眉心,沉闷的烦郁积攒在心头,挥之不去,肺腑里难遏的怒气一层一层叠着。
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壁墙上打照着他瘦削的侧影,半明半暗间,只能觑见他紧绷的下颌。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静夜里尤为渗人,太子身边的大伴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瓷片,恭顺地跪在了一侧,“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掀起眼帘,冷声道:“侧妃无诏出府,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死人吗?也不知道拦着,难不成这东宫就任由她来去自如,她先是孤的妃嫔,再是谢家女。”
闻言,大伴苦着一张脸,喏声道:“殿下,侧妃娘娘出宫用的是陛下特赐的令牌,事出紧急,只来得及禀告太子妃,太子妃这才往宫中递消息给贵妃。侧妃娘娘手持令牌,无人敢拦她。”
太子徐徐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漠,“是孤忘了,谢予棠深得圣心,就是没有孤,她也过得自在。”
这话太过森寒,听得大伴毛骨悚然,他是自幼陪着太子长大的,见过太子与侧妃少时往来,是青梅竹马,可自从侧妃嫁入东宫之后,一切似是都变了。
侧妃身上的飞扬意气渐渐抹平,在这深宫里日益消磨,可今日一事,让她的傲骨再一次刺向了太子。
太子倏然揪起了大伴的衣领,将他扯了起来,月光寒凉里,他声音冷若冰霜,“她到底在不满什么?谢观复被贬,她与孤闹脾气就算了,现在还要去琼州,谁让她如此放肆。”
猛地一下,大伴被甩在了碎瓷中,手掌扎得猩红一片,他指骨颤,忍着剧痛再次跪在了太子脚旁,凄声道:“殿下,过些时日是先皇后的忌日,侧妃这是替殿下尽孝。再者……马上就到了侧妃腹中孩子小产的日子,这些年娘娘心中的悲痛,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句惊醒了太子,他愣神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竟是这几日吗?时日久了,孤也快要忘了。”
大伴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忍声道:“殿下,当年侧妃入府后遭人暗算,失了孩子,这么些年了也没有一儿半女,只有太子妃所出的小皇孙相伴左右。娘娘给小产的孩子起了名,立了牌位,送去琼州与先皇后相伴。”
当年东宫女眷争风吃醋,谢予棠惨遭暗算,失了腹中六个月的孩子,但当时太子忙于政事,碍于朝政,不能作,只能劝她忍一忍。
这一句让两人生了嫌怨,太子或许是忘了,但谢予棠却忘不了,日后再多的补偿和宠爱,也难抵过那日的心寒。
太子久久坐着,眼眉里怅然迷茫,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放,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手,指尖微颤,“你下去吧。”
如蒙大赦,大伴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先,错字等下说
第68章第六十八章“我顾远山
夜黑风高,四野静谧,昏黄灯笼里的烛火幽暗,偶有几只飞虫扑来。明暗中,依稀可见一抹倩影,素白色薄纱随风而动。
谢予棠推门而入便看到了太子妃裴明秀正在一侧等着,身旁跟着两个贴身女使。
瞧她来了,太子妃快步迎了上来,眉心隐隐忧虑,上下打量着她,着急道:“阿芙,你可回来了,这一去都几个时辰了。”
将身上的斗篷解下递给了一旁的宫婢,谢予棠诧异地看向太子妃,回握住她的手,刹那间感受到冰凉,便知道她等了许久,“时候不早了,姐姐怎么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