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宗亲也不干净。叔老祖过世后,五叔爷和七叔爷失了依仗。二哥又因为当年虎奴被调换一事查到了他们身上,他们于是狗急跳墙,想另谋出路,或是与外人勾结,要陷谢家于不义之地。”
“阿嫂怀有身孕,虎奴在族谱上记名,这几日祭祀人多眼杂,诸事繁杂,是他们下手的时机。所幸周子乾没得逞,不然追悔莫及。虎奴牵扯其中,祠堂烧了起来,今日谢家势必会闹上一场,二哥不在,他们更是有恃无恐。”
几句话下来,谢柏川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拳头握紧咯吱作响,心底升腾起莫大的愤怒和焦躁。
只听谢雪昭再道:“眼下先把虎奴送出去,谢家祠堂失火是大事,不能牵扯到他身上,我们来处置府中之事,眼下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不准人任何人进出,三哥快走吧。”
谢柏川刚起身,又马上想到了要紧的事,“阿琅,能把他送哪里去?若是谢家宗亲吵吵嚷嚷地闹起来,可不好收拾,这一把火可是烧得干干净净。”
闻言,谢雪昭站起身来,脸色沉冷,“三哥,你马上将人送去六殿下那里,他会护着虎奴。”
谢柏川猛地顿下身来,惊愕地抬眼看向谢雪昭,眉头紧皱,犹豫了片刻。
但谢雪昭他神色坚毅,就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应道:“好,我马上就走,你万事不要自作主张,我送完虎奴很快就回来。”
谢雪昭催他走,“我无事,三哥走吧,等府中的事料理完了再接虎奴回来,今夜怕是不太平。”
来不及说什么了,谢柏川飞快抖落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将谢辞岁裹了进去,随后让墨时备好马来,他们现在就走。
好在有于大夫的药,眼下谢辞岁安稳昏睡着。
星夜飞驰,天际细密的雨珠打落在谢柏川身上,他目光坚毅冷然,用身护住谢辞岁,尽可能平稳又快地将人送走。
暗夜里,月亮的光被云层遮住,分外空旷冷寂。
第64章第六十四章岑云谏看向
静夜里马蹄声阵阵,豆大的雨珠冷冷地砸在了谢柏川沉冷的脸上,怀中人紧紧裹在玄色鹤氅里,凛冽的风声吹得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飞驰走马,踏碎了一地的平静,沿街灯火摇晃,映照平地水面似镜,倒映着高悬的明月,水光波动,一闪而过的侧影锋利如刃。
谢柏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尽早把虎奴送到安全的地方,今夜太过混乱,他牵扯其中,保不齐就着了那些牛鬼蛇神的道。
不如听阿琅的话,府中的祸事让他们来挡,等到事情稳定下来,他们能把握好做事的度了,再接虎奴回府来。
且这几日虎奴实在太累了,什么都不懂,从头开始,努力学着祭祀的典仪,常常天不亮就起来了,穿着繁重的礼服,三叩九拜,毫无怨言,甚是乖巧懂事。
即是如此,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还要为了私利谋害他,今日祠堂起火实在凶险,稍有不慎他就出事了,就算他如今侥幸逃出生天,还要惹上火烧祠堂的祸事。
阿嫂今日也深陷其中,现在在雪霁阁里由于大夫看着,还不知道会如何。若是她出事,虎奴定是会自责难过。今夜凶险,还是让他避避为好。
刹那思绪如乱线,谢柏川勒紧了紧实的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怀中的谢辞岁,指骨扣住,手背上青筋泛起,湿冷的雨凝在他纷飞的衣袍上。
一路飞驰,谢柏川忽而觉着自己身上也负着重担。多事之秋,谢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先是谢观复被贬去了陕西,留谢清宴在京都独自撑着谢家,早出晚归,事事筹谋,挡着外头的明枪暗箭,而谢雪昭身子骨弱,谢辞岁刚归家不到一年许多事就冲着他来了。
如此想来,谢柏川的眉心拧得更深了些,心沉甸甸的,胸口闷像是挂了巨石,这些时日生的种种,都在昭示着外头飘摇的风雨。
就像是今日,谢清宴被急召入宫,面对谢家宗亲那些魑魅魍魉,他们没有万全的把握护谢辞岁周全,只能将他先送走,让他避开这污遭的一团乱麻。
纵马转过一个路口,忽而见到远处路旁亮起的灯火,谢柏川收拢复杂的心绪,知晓马上就要到了。
早站在府外候着的雁北耳听六路,听到飞奔的马蹄声,立刻走上两重台阶,低声道:“主子,看这动静,谢家三少爷快要到了。”
岑云谏面色冷峻如霜,利落地接过了雁南臂弯的披风,拂袖抬步往前。
冷雨斜斜落下,飘进重重廊檐内,打在候着的几个护卫身上,暗袍冷寂,衬得这一处气息肃杀萧索。
雁北目光冷峭,随着几个雁字营的暗卫负剑静静守在一侧,严阵以待。自从收到暗卫送来的谢府的消息后,府中立刻忙了起来,寝殿内一应物事早已准备齐全。
这几日岑云谏忙着浙闽两省水患一事,入宫觐见,在户部和吏部周转调度,好几日未有整眠。
得知谢家祠堂起火时,岑云谏正在处理来往的公文,他搁下案头上的公务,火让雁南去谢府打探消息,听到谢辞岁和白攸宁无恙时,他才堪堪放下心来。
岑云谏在软塌上歇息不过两个时辰,殿外的雁南忽而敲响门扉,裹挟着一身的冷湿单膝跪地,恭声禀报:“殿下,谢家三少爷带着五少爷出府了,看方向,似是朝着府里来的。”
岑云谏眼神瞬间清明,果断地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褥,草草穿过鞋袜,披上一件玄色织金暗纹外袍,推门而出便是冷风冷雨胡乱吹在身上。
走在长廊里,岑云谏脚步迅疾,一边同雁南嘱咐着府内应准备的各项事宜,先让阖府戒严,封锁来往的消息,再派人去谢府替谢柏川收拾外出行踪的尾。
岑云谏在府外侧门等了一会,远远就见到谢柏川骑着快马而来,怀里还抱着裹得严实的谢辞岁。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