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岁坐直了些,郑重其事道:“殿下是好人,那日在昭台寺,是他帮了我。我也想对殿下好些,这样有来有往,才会长久。”
这话没有多安慰到谢清宴,他心有尚有疑虑,但不想让谢辞岁不高兴。
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朋友和路。无论日后如何,他现在总要亲自闯一闯,才能真的明白这世道复杂,这世上很多事很多人,或许有其不得已之处。
谢清宴没多口渴,但又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此番入口的茶味厚了些,多了几分涩苦,“虎奴有心了,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你还需要什么人手,二哥都会帮你。”
已经想了许久的谢辞岁立刻朝着谢清宴的位置挪了挪,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诉他,还上手声情并茂地比划着,若是看到谢清宴神色有任何不妥之处,会停下来问问这对不对。
到了谢府,谢辞岁才堪堪讲完,亮晶晶的眼眸就这样看着谢清宴,“二哥,你觉着怎么样?”
谢清宴一路已经喝了不下五杯茶,抬起头来,“……虎奴很有想法,二哥觉着不错。”
谢辞岁扬起笑来,拍了拍谢清宴的肩膀,“那就好,二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厚此薄彼的,日后阿爹二哥三哥和阿琅的生辰,我都认真想的,只是殿下的生辰在前头,这头一遭我得看看该如何做。”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步子轻盈,这一下是什么困意都没有了,反而干劲十足,精气神绝佳,飞快朝着苍梧院跑去。
“主子?”
青梧掀开马车遮挡的幕帘,看向了马车内静坐着,迟迟不下车的谢清宴。
只见谢清宴揉了揉眉心,叮嘱道:“青梧,这几日你就跟着虎奴,他要办什么事你就帮他,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你就提点一下,暗中让人安排好。”
青梧难得见谢清宴这样纠结的神情,不敢多看,低头应了声是。
***
六月初六,天气晴好,风轻云净。
托谢辞岁的福,苏逾白今日特地告了假,陪着一道出来给岑云谏过生辰。
同时心中升起无尽的感慨,多少年了,岑云谏就没过过什么正经生辰,最多就是晚上让厨房做一桌菜,他和岑云谏在空旷的院子里小酌一杯,再给府里的暗卫和奴仆足一年的月例。
不过依着往年,生辰那日岑云谏的心情都不会多好,眉宇里总敛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失意。苏逾白知道,他还挂念着多年前的事。
但今年有些特别,许是有谢辞岁陪着,岑云谏没表现出什么不悦,而是由着谢辞岁带着他到处走,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他。
一行人先是逛了坊市内热闹的街道,吃了一路,特别是谢辞岁,吃得肚子都滚圆了,岑云谏就这样纵着他,自己没吃多少,帮着他拿了不少。
午后,苏逾白跟着去了熔金湖,景色独好,见水天一色,碧波浩淼,鸿雁高飞,踏水而来,湖光粼粼中,游鱼如梭。
他静静靠在船侧,看到这一幕心情开阔了不少。
谢辞岁则跟岑云谏站在游船头,正靠在一起细声细语说着什么。
忽而一只大雁落在了栏杆上,谢辞岁悄然噤了声,飞快走过去想要抱住,但那雁更警惕,倏然扑翅高飞,不过几息就越过广阔的湖面。
长风里,只见谢辞岁松绿色的衣袍飘飘然,这是一种比青草更深更剔透的绿,衬得他身姿卓然,清瘦挺拔,侧耳还能听到他语气里懊恼。
还有几分稚气呢,苏逾白笑了笑,又偏头看向了岑云谏,眸光凝了些,觑见岑云谏的脸上也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得嘞,这谢家人宠着谢辞岁不说,岑云谏还纵容他,迟早让这虎崽子更神气得意。
晚些,本来以为今日就到这里的苏逾白准备回府用膳了,岂料谢辞岁还有主意,带着他们往昭台山去,一路飞驰,入夜后才到山上。
谢辞岁拉着岑云谏往高处走去,雁北雁南和一些暗卫则在不远处擎着火把照亮此地。
山林寂静,风声呼啸而过,林间枝叶簌簌作响,显得冷清了些。
终于走到这里的谢辞岁其实心一直在跳,他转过身来,问道:“殿下,你可以蹲下来一些吗?我想帮你捂住眼睛,一会就好。”
闻言,岑云谏缓缓蹲下身来,方便谢辞岁够到,轻声道:“这样可以吗?”
谢辞岁抬手轻轻将他眼睛盖住,他遥遥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山头,心里默数着。
忽而,半空中传来一声霹雳巨响,在空荡的山野里回响,一道赤蓝的光柱如流星般飞掠向长空,一刹那间,数道光束炸裂开来,瞬间化作万千璀璨的星点,纷纷扬扬如星雨。
与此同时,谢辞岁放下了手,对着抬头看烟火的岑云谏道:“殿下,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