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岁还在用拳头比划着一颗夜明珠的大小,听到宣庆帝这一连串的话,没反应过来,“陛下,是不是太多了。”
宣庆帝替他将夜明珠装入箱匣里,又抬笔指点他的画作,勾笔细致,一边道:“不过是些金银珠玉,难得虎奴喜欢。朕富有四海,思来想去,竟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听到这话,谢辞岁轻轻拉了拉宣庆帝的衣袖,仰头问道:“陛下,那您何时让阿爹回来。阿爹走的时候说要替陛下办事。”
宣庆帝搁下笔来,摸了摸谢辞岁的头,温声道:“虎奴,你阿爹朕先借走一阵子,这江山太大,总有忙不完的事,他是替朕去治理地方。”
“不过你才刚归家几个月,朕就把谢梦臣唤走了,实在不该。不过你放心,等事情了结,朕一定将全须全尾的阿爹还给你。虎奴能听明白吗?”
谢辞岁点了点头,声音清朗,“二哥也很忙,有时忙起来只能住在府衙,好几日不归家。陛下是万民之主,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阿爹与陛下是好友,同甘共苦,应该替陛下忙活。”
宣庆帝有些稀奇,他没想到才入人世几个月的谢辞岁能说出这些话来,不禁问道:“这些都是谁教虎奴的?”
谢辞岁略一思索,道:“在学堂里先生教过我读书,而那日在昭台寺,殿下说,陛下是仁德之君,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一侧的韩应林悄悄抬眼,看到了宣庆帝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心里不禁感叹,这六殿下运道不错,平日里结交善缘,今日有了善果,让谢辞岁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一句,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将画搁在一旁,宣庆帝在楠木嵌螺钿细牙桌旁坐了下来,望向谢辞岁透彻明亮的眼眸,“朕看着虎奴,总想起多年前初见梦臣的时候,他那时也是十五岁,比虎奴略高些。当年他被谢家宗族移出族谱,带着寡母独自过活。”
谢辞岁起了兴致,托着腮帮子认真听宣庆帝说话。
宣庆帝一边说一边从内侍手里接过一碗桂花酿放在了谢辞岁的面前,“他性子冷硬,沉默寡言,平日里剑不离身。朕起初嫌弃他话少,只当他是个寻常的护卫,没太在意。就这样冷落了他两年,他从没有怨恨,而是一丝不苟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直到有一次进山剿匪,匪徒声势浩大,官府折兵损将,朕也不慎受困其中。”
“朕那时身边诸多心腹,但只有不甚起眼的谢梦臣一人一剑,趁着夜黑风高,潜入危机四伏的山寨,迎着无数刀锋血刃,将命悬一线的朕背了出去。生死患难之交,死境方见。难能可贵的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变过。”
谢辞岁脑海里构想着如侠客一般的谢观复,没想到如今看着谈笑温和的阿爹,也有这样传奇的过往。
宣庆帝瞧着他乌黑的眼眸,也想到了些许的往事,“虎奴,你出生那年,你阿爹正在云南剿匪平叛,那时朝政繁忙,他抽不出身来,这才让旁人钻了空子,把你弄丢了,你不要怨他。”
谢辞岁用汤匙舀了一口桂花酿,甜滋滋的,笑着摇头,“陛下,都过去了,像是先生说的,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已经回家了,日子会好的,总想着过去,只会难过。”
宣庆帝听着小大人般通透的话,眼底含笑,抬手用锦帕为他擦了擦唇角,“虎奴说的是。”
又转身来吩咐韩应林,“应林,虎奴刚才与朕共画了一副画,你拿去盖上朕的印章,装裱起来。”
韩应林笑着应了声是,双手拿着案桌上的画作,往殿外走去,耳边听到宣庆帝唤人拿来棋盘,要与谢辞岁下五子棋,今夜怕是要闹得晚些了。
走出殿外不过几米远,小夏子脚步匆忙赶来,低声在韩应林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言,韩应林脸色变了变,随后道:“陛下吩咐了今日谁来了都不见,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