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谢柏川眉心蹙起,“你说的不会是工部那个黄仁颖吧,从没听过他还有个妹妹,他考中进士前寡母过世,家中再无旁人。”
提到枉死的亡母,玉镜面色哀戚,身躯不住颤,“就是他,但他不是黄仁颖,他原名李克贞,是罪臣之后,本该问斩,但有权有势之人用死囚换下了他,让他免于一死。”
“后来,为了科举入仕,他选中了我哥哥黄仁颖,伪装盗匪入室,将哥哥和阿娘全部杀害。那时有个无依无靠的远亲来投靠我家,被歹人当成是我也一并残害。我死里逃生后东躲西藏,暗中探听奸匪消息,有一日却听说‘黄仁颖’中了进士。我这才知道,是有人故意杀了我全家,就是为了顶替我哥哥黄仁颖的身份。”
“我一路从乡里走到京都,想要叩问天阙寻个公道,可那时他已经功成名就,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揭他的真面目?后来这贼人为了伪装,只寻些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我便是那时使了计策嫁给他的。”
见玉镜潸然泪下,谢辞岁一颗心紧紧揪在了一起,将一方素白锦帕递给了她,声音低了下来,“玉镜姑姑……”
谢柏川讶然失声道:“……你就是‘黄仁颖’的亡妻孙嘉柔?可当年黄府走水失火,孙嘉柔早就死了,难道失火也另有隐情?”
玉镜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不错,我蛰伏在黄府多年,就是为了找到贼人犯案的罪证,可没想到我往外递消息的时候败露了,那一日贼人放火伪装是走水,想将我活活烧死。我身旁的奴婢为了救我,换上我的衣裳葬身火场,所有人以为我死了。”
“身旁至亲至爱皆死于非命,我心如死灰,却还残留着希望四处躲藏,想着天道轮回,终有一日贼人会伏法,得到报应。”
谢雪昭握着拳咳嗽了两声,沉下声来,“今日你为何来昭台寺?”
玉镜怔住片刻,垂下眼眸,“有人寻到了我,说是想从我手里拿到罪证告贼人,来者不善,他们找到我的女儿威胁我,我不得不来。”
“可来到此地之后,我先躲了起来,现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帮我,而是想要杀我,我走投无路,这才来求三少爷和四少爷。”
谢辞岁这才想起了那日在裴府寿宴,他让玉镜姑姑帮了一个姓黄的姑娘,没想到那竟然是她的女儿。
听完了玉镜所有的话,谢辞岁怔怔出神,喃喃自语,“……玉镜姑姑,你这些年过得肯定很苦。”
闻言,玉镜眼眶倏然又红了些,她攥紧了衣角,“不苦,想到无辜死去的家人,我只有满腔的痛苦和愤懑,他步步高升,脚下踩的每一个青云梯都是我所爱之人的尸骨,凭什么……凭什么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谢雪昭仔细翻过案上的纸页,脸色也越来越凝重,“那些歹人现在就在昭台寺,他们迟早会寻到这里。”
“墨雨,你出去看看,把我们带的人全部唤来,看好此地。”
玉镜忽而重重再叩,郑重道:“四少爷,他们是冲我来的,只要我引走歹徒,就不会牵连谢家,只是我死后还望四少爷能替我呈递证据出去。”
谢辞岁倏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不行。”
谢雪昭将厚厚一叠纸张快折叠好来,“虎奴说得对,自从你入谢家为奴后,这事就与谢家脱不开干系了。你来昭台寺,想必歹徒也另有所图。何况你是证人,不能死。”
此时,墨时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急切,“主子,外头来人了,约莫十多人。”
谢雪昭站起身来,眉心拧起“……看来引你来昭台寺和来昭台寺杀你的不是同一个人,这是借刀杀人。引你来的人想借你之手将证据交出去,又把你的行踪泄露出去,让‘黄仁颖’的人来杀,为的就是把这件事捅大,还要将谢家牵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