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何处?”
韩应林眉心一跳,心思回转不过一瞬,“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同太子妃现下在孝慈皇后的寝宫祭拜。”
宣庆帝听罢后许久不言,侧过身,缓步走来,坐在金漆雕龙木椅上,接过了韩应林呈来的一盏热茶,茶雾弥漫,模糊了他半边侧脸。
自幼陪伴宣庆帝的韩应林知晓这是态度缓和的意思,揣着心思道:“陛下,太子仁孝,今个早早就领着东宫正妃嫔妾来祭拜,长跪灵位前,面有哀戚。”
宣庆帝掀茶盖的动作一顿,脸色淡了些,“你倒是知道他孝顺,朕看他是胆大包天。一国储君,行此阴险诡诈之谋,其道不正。”
“扑通”
韩应林猛地跪了下来,背后冷汗浸湿,仿若此刻寒雨才浸入骨髓,“陛下恕罪,奴婢多嘴了。”
陛下这显然是对太子在科举中的所作所为不满,暗中泄露科举会试名榜,如今又卷入了舞弊案中,这股气怕是积了许久。
但近来陛下在布局朝中勋贵之事,为稳定朝纲,不得训斥太子,只能借移驾别宫之意不见太子。
宣庆帝瞧着心烦,重重搁下茶盏在案上,“跪着像什么话,难不成朕是暴君,动辄打杀伺候的人?”
韩应林顾不得额上的冷汗,迅疾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守在了一侧,“陛下宽仁,是奴婢该死,妄自揣测圣心。”
宣庆帝懒怠地靠向椅背,“你这老不死的,跟朕打什么哑谜。太子如今动不得,朕知道。”
“朕与婉柔一共就两个儿子,头一个早逝,婉柔伤心,病重之际握着朕的手,说她的孩子没福气,坐不得储君,让朕务必细思慎虑。她是明白人,知晓太子不如他哥哥。”
宣庆帝抬眼,遥遥望向佛龛下的蒲团,语气轻了些,“可朕不愿她来日无人相祭,她这一生陪朕吃了不少苦头,当年在抚州,吃野菜苦熬心血,刀光剑影,尸山血海,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说到此处,莫说是宣庆帝,就连韩应林也想到了温婉坚韧的孝慈皇后。她与宣庆帝是少年夫妻,相伴多年。每每想到她,宣庆帝就对太子多了些宽仁。
“婉柔走后,朕亲自养着太子,抱在膝上亲教他笔墨诗书,日里夜里哄着睡,连谢梦臣都说朕宠惯了。他幼时聪颖,可年岁渐长,心性却不足。这万里山河,他如何接得住?”
“朕原先想着,替他将朝里这些勋贵扫了去,再选些贤臣辅佐,做个守成之君也就罢了。可如今看来,倒是朕痴妄了。”
韩应林听得心惊肉跳,头低得更深了些,却听宣庆帝道:“太子不想着正己身,谋心国事,反倒与老七斗起来了,这般城府,做个寻常臣子朕都觉着平庸,可偏偏是东宫正位。”
“他生怕谋算落空了,竟派刺客在熔金湖伏击审案官,想要再给这混乱的朝局添一把火。也不想想自己身上还担着什么干系。一个黄仁颖,他非留在身边做把柄。”
说起这事,韩应林也不得不为太子捏了一把汗,徐家当年用黄仁颖换得辅国公支持太子入住东宫,这事做也就做了,为权者动用谋术,顺势而为,本也算不得什么。可太子将黄仁颖放在身边,还提拔为心腹,实在是愚不可及。
“所幸谢家五郎安然无恙,不然朕如何同梦臣交代?太子做事举棋不定,优柔寡谋,还得旁人来给他收拾收尾。”
见宣庆帝提到谢辞岁,韩应林俯下身道:“听闻谢家五郎是见六殿下中剑落湖,毫不犹豫地跳入湖中相救。”
“奴婢探听到是那日裴家寿宴,六殿下送了一柄落日弓给他。小郎君有情有义,知恩图报。上回蹴鞠赛,还是他挺身而出,夺了最后一筹,这才按下一场意气相争的闹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