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谏掀起眼帘,将袖中的竹筒递给了谢辞岁,嘱咐道:“拿着,到了地方之后就抽开拉绳,朝着天上放,按照脚程,晚些或者明早就有人会来了。”
“……不用背,我还能走,扶着就行。”
谢辞岁抿唇,“我力气大,不会摔着你,稳稳当当的。”
看来还记着上回他说的玩笑话,岑云谏失笑,撑着他的臂膀缓缓起身来,“没担心你摔我,怕你累着,走吧。”
谢辞岁小心避开伤口,揽过他的胳膊,就这样扶着他往前林中走去。萧瑟的风吹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偶见野兔飞快逃窜,远山的猿猴嚎叫,凄清寒凉。
若是他一人走着,许很快就到了,但岑云谏受伤了,他必须得时刻注意脚下的动静,别让横着的树枝挡了路,让他摔了去。
一面又担忧他的伤口,他从来没有见过岑云谏这个虚弱的样子,心都在行走剧烈跳动了几下,脚步就更慢些了。
在谢辞岁多次余光看来的时候,岑云谏唇边牵起一抹淡笑来,安抚他道:“虎奴,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你且走,不用理我。”
谢辞岁板起脸来,“什么死不死的,胡说八道!门房的七大爷活到八十五岁,你要长命百岁。”
岑云谏无法同他解释人的寿命不仅有天定,还有福祸运道,听到他这般稚气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虎奴,我要死也不会死在这里,不想又留你在山里一个人。”
岑云谏感受到了谢辞岁气息里难掩紧张之处,故而他时不时会看他,唤他表字,生怕他出事。
他在深山林野里经历的毫无征兆的离别太多。日升月落,在这寂静凄冷的的山里,他度过了不知几个寒暑,却总是孤零零一人。
谢辞岁不说话,心口闷闷的,许久,才道:“不会了,我有家了,你也要好好的。”
“好。”
相扶走过几十米外,察觉到谢辞岁心绪还是有些低落难安,岑云谏叹了口气,不顾昏沉眩晕的头脑,同他说话,“虎奴,等过些时候,你字写好了,顾先生就会收你做弟子了。先生会教你读书明理,你初入人世,多学些也好。”
“怀度也有先生吗?”
听到这话,岑云谏怔住一瞬,眸色微深,但面上表情很淡,沉默片刻,才道:“有,他叫章文谷。他是当世大儒,名满天下,与顾先生是知己故交。”
“我出身微末,自幼没受过什么教导,不过喜读书,总趁着小太监不注意躲进藏书房里偷看书。那日在藏书房里我遇到章先生,他亲自教我读那篇《六国论》,还指点我的笔墨。”
“我后来才知道,是他在陛下面前夸我,说要收我做弟子,我这才从无人问津的深宫里走了出来。”
“多年来,蒙他言传身教,深恩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