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半途,谢辞岁的脚步忽然定住了。
他远远望向了另外一侧高台上,岑云谏正倚着栏杆朝这边看过来,瞧着是站了许久了,想必是跟二哥和阿琅一样。于是他朝着那头高高地招了招手,示意他没事。
岑云谏眸光凝了一瞬,手中的洒金折扇轻摇,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跟一旁的谢清宴对上,一瞬就默契地错开来。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谢辞岁终于想起了一直被他忽略的事,他拉了了谢清宴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二哥,你同怀度有仇吗?”
这句话值得细琢,无论是虎奴唤的岑云谏表字,还是说的那句有仇。
谢清宴神色如常,眸色却是暗了几分,淡声道:“怎么会,二哥与殿下所论都是朝堂上的事,谈不上有没有仇,虎奴多虑了。”
一旁的谢雪昭看到谢辞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却提了起来,不由得问:“虎奴何时与殿下这般熟稔了。”
谢辞岁还在想着谢清宴的话,听到谢雪昭问他,想都没想就直接道:“我们一直都很熟呀。刚刚他在射堂里还教我射箭呢,他可厉害了,我本来一直射不中,他一教我就射中了。”
闻言,谢雪昭和谢清宴面面相觑,长久静默无言,倒是让谢辞岁有些狐疑了。
“怎么了?”
正说着话,雁北忽然从侧边走了过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偌大的匣子,恭敬行礼道:“谢大人。”
谢辞岁疑惑地看他,只听雁北道:“五少爷,这是殿下送你蹴鞠赛贺礼。”
打开来看,竟是一把厚重的长弓,通体琥珀色的光泽,弓身修长流畅,弦身筋腱紧绷,触手温凉,末端镶嵌着薄如蝉翼的金片。
谢辞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把长弓,修长的指节在弓身轻触,拨弄着黑褐色的弓弦,这触感可比刚刚在射堂里用过的弓箭好。
他双手抱过匣子,扬起笑来,“虎奴谢过殿下。”
既然二哥和殿下没有仇,那应该这可以收吧,看着也没那么贵。殿下是好人,他得好好琢磨着送什么礼给殿下了。
谢清宴眉眼深敛,他虽在骑射功夫上不精,但也能看出这弓箭属实名贵,造价不凡,非等闲人能用得起,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还什么礼回去了,不让虎奴欠下这份人情。
经过这一场热闹的蹴鞠赛,主宴里的宾客们交头讨论,时而点头称赞。
裴老爷子看到是谢辞岁最后得的那一筹,颇为赏识,便想着让人请谢辞岁前来主宴来瞧瞧,恰好谢清宴要带着谢辞岁和谢雪昭去拜见,于是就跟着去。
主宴两侧都坐满了宾客,四面各色的目光落在了谢辞岁身上,他也不怯场,缓步跟在谢清宴的后面,见到上坐着的裴老,随着谢雪昭一道规矩行礼。
“孩子,上前来。”
谢辞岁走上前去,声音清朗:“裴爷爷好。”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声,裴老爷子便笑了,满是皱纹的手抬起,摸了摸谢辞岁的小脑袋瓜子,脸色慈和,“听闻你小名叫虎奴。乳虎啸山林,后生可畏。”
“这一场蹴鞠赛,国子监上场的监生都不错,倒不必拘着什么输赢,不过是儿郎辈切磋历练一番。依老夫看,倒是这个谢小郎君,根骨奇特,是个好苗子。”
这话说得体面,由着裴老这个主人家来说最是合适。这场蹴鞠赛演变到后来的意气之争,荫监这边输了,在场的勋贵侯爵面上不是很好看。
有了裴老出来说项,又特地点出了谢辞岁,这是将此事化小来,缓和双方的矛盾,全了彼此的脸面。
果然裴老这话说完,宴席上便有宾客应和起来,一时间宾主尽欢,欢声笑语,纷纷跟着赞扬谢辞岁的勇力和胆识来。
裴老爷子拉过了谢辞岁的手,“听说你刚归家,不过几月,这话便说得这般流利了,可学写字了?”
谢辞岁乖乖地点过头来,“开始学写字了,在学堂里有顾先生教我。”
此话一场,在场的人心思各异,更多是诧异和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