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岁转身提起衣袍拾步上阶,头也不回地走了,丝毫没有把曹楚英的话放在心里,快步回到了谢雪昭身旁,凑过去靠在他侧边,“阿琅,我回来了。”
谢雪昭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无奈失笑:“你呀。”
平日里看着乖巧的人,若是遇上事了,是绝对不肯躲的,爱憎分明,坦坦荡荡,叫人拿他没办法,只能护着了。
蹴鞠赛再开场,此间的气氛陡然变了,曹楚英这头的人像是疯了一般往前冲,气势更加暴戾,翻滚踢跳,气力深重。
而另一边的贡监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他们也不是泥塑做的,任人揉搓,在国子监时他们就多次被这些荫监看不起,新仇旧怨,这一股心气起来,陡然扬起了一番斗志。
很快场上两方得筹的情形越来越胶着,而场外喊叫的喝彩声愈洪亮了,一筹一筹的旗帜竖起,让人心不由得紧了几分。
但场上的人斗着气,几乎是两相碰撞,国子监司业只能无奈地将人罚下场来,贡监这边本就折的人多,加之勋贵子弟有意冲撞换下人来,这一来二往,很快就缺人了,只能让受着伤的人再轮番上场。
谢辞岁看得更着急了,膝上的衣袍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看到曾净他们这边人少了许多,连吴决明都被撞到几次,不禁站起来跺了跺脚。
哪怕是这样艰难的境地,贡监这头还是轮着上,受伤轻的人手上绑着的绑带上还有些血痕,也顾不得什么了,翻身就接替上去。
在后头的好些监生没舍得下去,都在等着看。
“砰”
此时传球的一瞬,突然有一个书生被后头莽撞的人推出了界线之外,身子猛地滚落在地,抱着膝盖喊疼。
国子监司业当即喊了停,脸色白了些,心里更是焦虑万分,只得走到曾净这边来,急声叮嘱他们:“你们跟他们这些置气什么,自己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争着一口气做什么?现在你们没有人了,干脆就别继续了,日后都是要读书的人。”
“说两句好话,服个软也就算了。”
曾净的脸色也很难看,后面站着满头热汗的同伴,大家的脸上都还拧着一股气,显然是不想就此罢休。
正说着,忽然有个人影往这边闯来,司业定睛一看,竟然是谢辞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小郎君,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谢辞岁跑得快,此时刚刚站定来,他回头指向了立着的红蓝旗帜,“就差两面了,会赢的。”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比着两侧得筹的旗帜,他们太拼命了,不顾头也不顾尾,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将筹咬得这般紧。
“没人的话,我来。”
这话更是让司业吓了一大跳,这小祖宗刚才不是说他不会蹴鞠吗?怎么可能让他上场,这罪他怎么担得起,当即吹胡子瞪眼睛,“谢小郎君,你莫不是在说笑?”
岂料谢辞岁认真道:“我看会了怎么挡,我不会踢,但我可以在两侧护住,规矩不就是只要手不碰蹴鞠就行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胡言乱语,滑天下之大稽!国子监司业险些气得晕过去,站都站不稳。
曾净握住麻的手掌,有些犹豫:“虎奴……”
“你知道我身手的,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若是不行就不行,输了就罢了,反正现在也要没人去了。”
不远处的曹楚英冷冷地看向了这头,连带着头面一排站着的人,虎视眈眈。
再开场的时候,已是快到蹴鞠赛的末尾了,场内胶着,场外也看得胆战心惊,都等着看此次蹴鞠赛的结果。
苏逾白小酌了几杯,有些微醺了,晕的眼睛却看到了身侧人霍然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主宴里的谢清宴也蹙眉快步走了出去,不约而同地往前面走去。
揉了揉酸软的眼皮,苏逾白站起身来,狐疑地跟在岑云谏的身后,等看到蹴鞠场内的时候,身上的酒陡然吓醒了,不知何时谢辞岁竟然混到里头去了。
他身法尤其灵活,脚步飞快地穿梭着,知晓自己不会踢就从来不碰蹴鞠,而是努力用身挡住攻势,来者迅猛,他就更凶悍,气势汹汹,硬是吓得那几个勋贵子弟闹得手脚不协。
反正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他不会踢,主要起到一个震慑唬人的效果,以暴制暴。许是比久了,双方都筋疲力尽了,这场内的比划突然就变得好笑了起来。
刚刚依仗着规矩的作威作福的几人,倒被他灵活的身段搅扰不断。
其实这一场蹴鞠赛到了这个地步,在场的人都看出了几分斗气的门道,谁都不肯相让,输赢于他们而言已经不太重要。
国子监祭酒几次三番想叫停这场蹴鞠赛,但碍于司礼监掌印太监韩应林坐镇,就只能着急地看着场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