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予棠若有所思,唤了身旁的心腹婢女来,嘱咐道:“紫萝,遣人去看看,拿我的牌子去请郎中,好生照看着。”
“这位黄小姐还与我有几分渊源,太子殿下前些时日还托我替她相看亲事,她母亲早逝,父亲又未再娶,没人替她张罗,亲事便耽误了下来,是个可怜人。”
帘下候着的玉镜低着头,眼底微不可察地略过了些异样的情绪,敛在袖下的手稍稍攥紧了些。
棋局堪堪过半,墨时就走了进来,见过礼后恭敬道:“主子,外头宴席开了,几位先生在庭院里评试书画,请您过去。”
谢辞岁好奇地探出头来,目光炯炯。
墨时又侧过身来,“五少爷,有个叫曾净的书生在寻你,问你想不想去不去射箭,他们正在同旁人比试。”
早听谢雪昭说此次山庄宴席里会有许多好玩的,谢辞岁立刻就不困了,从榻上下来,“阿琅,我想去看看。”
正好谢予棠该去陪太子妃了,也就不拘两人,笑道:“阿琅和虎奴去吧,阿姐也该到宴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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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台楼高,站在上头可见远处起伏青绿的山峦,与天际相接,云端薄雾,遮过重重远山,挥毫一笔,便是写意水墨画。
苏逾白望着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的岑云谏,便知道他这阵子甚少安歇,只能到裴府宴席来忙里偷闲了。
“裴老爷子德高望重,门生无数,颇得敬重,不过他素来端肃简朴,不喜奢侈,这回还是陛下施恩才来这山庄里办寿宴,还让司礼监太监韩应林前来相贺。”
岑云谏轻嗤一声,“粉饰太平,徐徐图之罢了。如今京城里就属科举一事万众瞩目,涉及到科举出身的朝臣和勋贵侯爵。朝堂上科道言官一天一个折子,口含天宪恨不得撞死在金銮殿上。”
“这火若是烧得太旺就要端锅了,总要时日查清楚科举舞弊。一场宴席,降降火也好,安抚朝中这些老臣勋贵,顺道看看这水底下还搅着哪些污泥。”
苏逾白懒散地靠在栏杆上,举目望群山,分外开阔,“事情演变到今日这个地步,早就不只是七皇子与勋贵勾结的那些科举舞弊烂事了。陛下怕是想借此良机对朝中那些飞扬跋扈的勋贵下手了。”
他侧过头去看淡然自若的岑云谏,“不过有一事我不明白,太子为何要冒险牵扯进科举舞弊一事,他当年换了黄仁颖,难道就为了多一个心腹?”
岑云谏掀起眼帘,眼底静若浓墨深潭,“这事生的时候,太子还不是太子。黄仁颖原名李克贞,忠武侯李敬之后。”
听到此处,苏逾白面色凝了一瞬,忠武侯李敬,开国功臣之一,但当年因为涉及到江南粮米贪腐一案中被判了死刑,全家问斩。
只听岑云谏再道:“这个李敬有个生死至交,辅国公王尚纬,他不忍看到挚友身死族灭,连香火都没留下,踌躇之际,太子母族徐家暗中派人来,想要辅国公支持太子做储君,于是便做成了这一桩买卖。太子面上没动手,都是徐家往来运作。”
这么一说,苏逾白就明白了,太子岑云礼是已故先皇后嫡次子,陛下甚爱之,自幼在膝下亲自教养。
当年皇长子夭折,陛下哀痛,多年来迟迟未立太子,徐家就着急了,造了声势,又笼络了一些勋贵上书,其中辅国公王尚纬位列开国功勋,又有扶持陛下登基之功,声势赫,有他全力相助,太子便自然而然入主东宫。
苏逾白冷笑一声,“徐家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经手的人都杀干净又怎么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黄相宜竟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