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章他猛地扑进
东宫,烛光明暗间照下太子的侧影,六棱菱花窗一边洞开,妃红色的西府海棠在夜里显得暗淡了些,风吹拂过几片绯色花瓣落在案桌上。
太子指节上的玉扳指摩挲转动,“琼台,依你看,此次的科举舞弊会如何办?”
谢清宴凝眉沉思,“涉及科举舞弊,这几日刑部和锦衣卫抓了不少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琼台奉陛下之命彻查礼部,连夜同几位大人重查了今科的考卷,这才没耽误今岁登科取士。”
“无风不起浪,会试这一把火将往年几个省府的乡试舞弊烧了出来,陛下万分震怒,下令严审此事,东厂和锦衣卫奉旨侦办,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证据。”
“眼下已经不是几个举子舞弊的事了,科举出身的朝官与勋贵侯爵不和由来已久,国家抡才大典,这是动到根子上了。”
太子掀开眼帘,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琼台,你我心知肚明,此次舞弊与老七干系甚大,若是不能咬下他一块肉来,就枉费孤舍了那么多人进去。”
这是太子第一次同谢清宴摊牌,从前这些背地里的阴私之事他向来不会与他说,但彼此都心照不宣。
而这一回道出此事,则是因为他想要知道谢清宴会如何办,又会如何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谢清宴叹了口气,“殿下心切,也该行光明正大之道,一国储君,向坊间提前泄露会试榜单名录,风险极大。一来舆情沸腾,这些举子多年苦读,对此事格外敏锐。二来朝廷的信望危殆,若是让朝臣知晓,殿下这个东宫之主凭何声誉立足朝堂。”
“若无此事打压老七,孤看这东宫之位也该让贤了吧。”
谢清宴何尝不知他灰心丧气,这几年陛下有意拿七皇子来试探和平衡太子,若是太子能沉住气,勤勉朝政,尽瘁事国,也不会让七皇子出尽风头。
权位之争在圣心毫厘之间,太子坐不住,露怯逞能,暗中结交朝臣勋贵,行阴私诡谋之事,也就将自己与七皇子等量齐观了。
谢清宴俯身恭敬行礼,“殿下,您此刻既已经做了,就莫要再插手了。为朝局稳定,陛下不会让您的名声有损。余下的事就静观其变。此案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必须得有个结果向朝野交代。”
听出了谢清宴的劝慰之意,太子得知会试榜单名录泄露一事算是过去了,悬了几日的心终于定下,面色缓和了些,“这些时日辛苦琼台了。孤也是一时心急,日后定与琼台商议。”
谢清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热茶,刚要开口的一瞬就看到太子大伴脚步匆匆走进来,面上瞧不出什么,只听他道:“殿下,工部侍郎黄仁颖大人求见。”
听到这一句,谢清宴修长的指节微顿,随后起身来,“殿下,礼部还有些政务要处置,下官先行退下。”
太子不知黄仁颖此时来的意图,但也知此时不该留谢清宴,“府衙事多,琼台去忙吧。过些时日就是裴老爷子的寿诞,那日阿芙跟着太子妃同去,她想见见五郎,着人安排阿琅和五郎早些去。”
“是。”
谢清宴越过门槛,与黄仁颖正好打个照面,作了一揖就当是见礼,而后擦肩而过,走下汉白玉石阶时,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些。
这个黄仁颖并非常人,他与太子相识多年,微末出身一路做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政绩斐然,官声也不错,颇得太子器重。
可不知为何,谢清宴总觉得此人有些诡异。他亡妻因失火而早逝,而他悲伤过度,告假了七日替亡妻守灵,形销骨立,并于灵前誓再也不娶,只守着一双儿女度日,此举在当年赢得了钟情爱妻的名声。
某日谢清宴与黄仁颖偶然遇见,提起亡妻忌日,见他痛哭流涕,品出了他几分作秀的意图。一个人伪装得再好,眼神还是无法骗人,谢清宴察觉到他眼中的诡异和躲闪。
谢清宴是刑官出身,不过一眼就老辣地辨认出事有蹊跷。但无凭无据,且黄仁颖步步高升,太子不止一次当众称赞他,也就暂且搁置在心里不论。
“谢大人?”
身旁的小太监见谢清宴有些走神,小声提醒道。